有些村裡已人去屋空，門板歪著，雞犬不聞。
所過縣城，城牆根下全是一片一片的窩棚，城內乞討者三五成群，見著車馬轎子官轎便圍上來磕頭。
一路所見悽苦，可治安還算安穩，雖有流民乞者，還算有序，也能見官府和大戶支的施粥棚，棚前排著隊，一人一勺地舀著，沒見爭搶。
欽差隊伍到了宿州府衙，府官帶著一眾大小官員在儀門外跪了一地。
知府姓周，頭髮白了一半，跪在最前面，哭得渾身發抖，連連叩頭請罪。
蕭珩上前扶起這位一州主官，手扶在他腕骨上，肩頭上硌手得很，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臉頰凹陷，眼睛通紅，那身官袍掛在身上直晃盪。
蕭珩讓眾人起身，各自回去處理公務，只留下宿州知府與三位同知。
幾人一同來到府衙後堂，各自落座後，蕭珩先細細問起宿州各地受災的情形。
三位同知也是面有菜色，眼底熬得通紅，將各自分管的事務一一道來：
各縣報上來受災的鄉、村、戶數，受災的輕重，房屋塌了多少、救助如何安排。
各縣糧庫存糧還有多少、賑濟發了幾輪、補種落實了幾成，一樁一樁，說得還算清楚。
蕭珩一邊聽，一邊翻看呈上來的各縣公文，以及府庫和各縣庫存糧冊，逐項核對災民求助的詳情。
周知府方才鼻涕眼淚糊了一臉，進來前匆忙整了整儀容，此時嘴唇仍有些哆嗦，卻盡力把話說穩了：
“大人，遲遲等不到朝廷批覆，下官斗膽，只能先行開常平倉放糧，量上剋制著，一天一頓稀粥，保證餓不死人。
又發動地主大戶同濟，一同賑濟災民，好歹維持住了局面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下官已嚴令守城兵丁、差役人等嚴加巡視，各地並未發生失序、鬨搶之事。”
蕭珩聽著，與他一路所見出入不大，便將冊子輕輕合上，沒有多說什麼。
宿州官府上下所做不錯，救助災民、開倉放糧、維持治安，樁樁件件已是盡力。
只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，若賑濟再遲遲不下，早晚要生亂。
對宿州府上下官員，他也並未過多苛責。
天災面前，人力能做的終究有限，換誰來坐這位子，也變不出糧食來。
何況宿州受災之後，開倉放糧、安置流民、維繫治安，樁樁件件都算得當，城外的粥棚還支著，城裡的流民也編了冊，沒有出大亂子。
眼下這光景，他還得靠這些人撐住。
災後重建、田地復耕、百姓安頓，樁樁件件都壓在他們肩上，任重而道遠。
既然宿州災情已經明瞭，他便沒有多留。
臨行前，他聽了聽周知府報上來的下一步安排，條分縷析，樁樁件件都落在實處，可見是用了心的。
蕭珩聽完了，勉勵了幾句，讓宿州府上下守好本職，莫要懈怠，也莫要生亂。
又特意叮囑了一句：“粥棚不能停。哪怕稀些，也要讓災民看見官府還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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