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上還在不停地出菜,端菜的夥計託著木盤在桌縫間側身擠過,嘴裡喊著“借光借光,油著油著”,一碟碟熱菜便穩穩當當地落在了桌上。
冷盤也做得講究。
燻魚鹹香撲鼻,滷肉切得薄薄的,碼在盤裡擺成花型。
涼拌木耳、拍黃瓜、糖醋藕片清清爽爽,五香豆乾風味十足。
還有一碟炸得金黃的花生米,顆顆酥脆,嚼起來滿口生香。
酒也是馮家班帶來的,罈子一開啟,酒香便飄了出來,斟在粗瓷碗裡,一碗一碗地往桌上端,碗沿碰著碗沿,叮叮噹噹地響。
賓客吃得眉開眼笑。
陳家灣的村民坐了大半的席面,個個臉上有光。
自家村裡的喜事,人人都有幾分體面,上了年紀的慢慢吃著菜,偶爾跟同桌的人低聲說幾句閒話,年輕些的則端著酒碗四處走動,遇上長輩便規規矩矩敬一碗。
礦場來的礦工、工匠、護衛們坐了十來桌,清一色的糙漢子,嗓門大,笑聲也大,划拳的、碰杯的、隔著桌子喊話的,把這一片鬧得跟開了鍋似的。
覃大覃二坐在一處,一個悶頭吃肉,筷子使得飛快,一筷下去便是一大塊,嚼得滿嘴油光。
一個在旁邊端著酒碗,跟這個碰一下,跟那個碰一下,碰得咣咣響,一碗一碗下去,喝得面不改色。
覃大吃了一陣,抬起頭來,見覃二又端著碗要碰,拿筷子指了指他:“你少喝點。”
覃二嘿嘿一笑,嘴上半點沒停,轉頭又跟旁邊的人碰上了。
趙四更是來者不拒。
誰端碗過來他都接,接了便仰脖子灌下去,幾輪下來已經喝得面紅耳赤,舌頭也大了,不住地跟人說“沾沾喜氣,沾沾喜氣”。
霍山坐他旁邊,見他端碗又要往下灌,伸手按住了:“少喝些罷,晚上還有值夜呢。”
趙四擺擺手,含混道:“值夜怕什麼,我……我精神著呢。”
旁邊有人起鬨:“霍山你別攔他,趙四這是也想娶媳婦了!”
“可不,喜酒喝多了,回去做夢也能娶上一個。”
又有人接話,嗓門比方才還大:“趙四,你老婆本攢夠了沒?”
趙四也不惱,端著碗嘿嘿一笑,拿手背抹了把嘴:“快了快了,年底高低要說個媳婦回來。”
眾人一陣鬨笑。
覃二笑得酒碗都端不穩,拍著桌子直咳嗽。
覃大嘴裡塞著肉,也跟著咧嘴笑,肉渣從嘴角掉出來,被他拿手一蹭,又塞回去了。
霍山搖了搖頭,也不勸了,只把自己的茶碗往旁邊挪了挪,免得被那幫人碰翻。
他今日一滴酒沒沾,“霍夫子”下晌還得去書院上武課呢,醉醺醺的可不成。
李晏坐在主桌邊上,旁邊是陳明青和徐青青作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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