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應了一聲,跟在她後頭往屋裡走,一會兒想去扶她,一會兒又縮回來。
“我來做我來做,媳婦,你別累著,我從飯堂打了飯菜回來,今日有兩個肉菜呢!”
陳文苒嫁到徐家不過兩個多月,也查出來有了身孕。
聽見潘大夫那句“恭喜”,她眉眼低斂,笑意溫婉清淺,只是把手擱在肚子上,低著頭,嘴角彎彎的。
徐鐵柱扶著文苒從醫館出來,一路上笑得跟傻子似的,逢人便想告訴,又不好意思說,憋得臉都紅了。
到了家,徐大嫂問怎麼了,他憋了半天,才憋出一句:“娘,文苒有了。”
徐大嫂先是一怔,手裡的簸箕差點兒揚了出去,隨即滿臉喜氣地“哎喲”一聲。
她拉著文苒的手,問長問短,又轉頭衝徐鐵柱說:“你還愣著幹什麼?去院裡抓只雞來,晚上燉湯補身子!”
徐鐵柱哎了一聲,撒腿便跑,跑了兩步又折回來,問:“抓哪隻?”
“最肥的那隻!”
“好嘞!”又跑了。
自打有了這樁喜事,徐大嫂再也不抱怨家裡冷清了。
從前她總唸叨大妮和周達的事,如今也顧不上了,整日里忙著給文苒肚裡的孩子準備襁褓、小衣裳。
翻箱倒櫃地尋了軟和的細棉布,洗了曬了,裁成一片一片的,坐在炕上一針一線地縫。
縫著縫著,自己先笑了,舉著手裡那件巴掌大的小衣裳,翻來覆去地看,嘴裡唸叨著“這袖子是不是裁短了”。
徐大山看著她忙碌不休,忍不住勸道:“孩子要等明年入秋才生,你這也預備得太早了。”
徐大嫂手上動作未停,頭也不抬:“你不懂。早備下才踏實。”
徐大山摸了摸鼻子,算了,不張嘴了。
過了一會兒,他又忍不住說起來:“礦上過年要釋出料和棉花,過陣子就能發到手了,你先不用買,到時候你看看能不能用上。”
徐大嫂眼睛一亮,抬起頭來:“不是剛發過棉衣了嗎?怎麼還有布料棉花?”
徐大山笑了笑:“都是小妹囑咐癩子採買的。說是今年礦場進項豐厚,大夥兒辛苦了一年,理當過個好年。”
徐大嫂便笑了,手裡的針線活也放下了,唸叨著:“小妹這份心性,當真厚道,礦場上下能遇上這樣一位上官,實在是有福氣。
那我先不買了,等發下來看看,想必足夠給孩子做襁褓和風兜了。”
徐大山聽了,故意板起臉:“咋,我就不厚道?”
徐大嫂抬眼看了他一下,不緊不慢地說:“你急什麼。小妹的厚道與能耐,那是不用多說的。就說你這吏員能轉官身,也全倚仗小妹成全。
小妹心寬,見誰都替人著想,可礦場這麼大,光靠心寬管不住。得有人在旁邊把著,該緊的時候緊,該嚴的時候嚴。”
如今你們兄妹幾個都在礦場,青娘在前頭領路,你在後頭守著,該軟的地方她軟了,該硬的地方,就得你來硬。
底下的人,感恩的自然是多數,可也架不住有人起歪心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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