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一日,蕭績在書房裡翻書,翻著翻著,目光便落到了靠牆那口樟木箱子上。
箱子沒蓋嚴,露出一角亮晶晶的東西,他湊過去看了看,又回頭看了看父親。
“父親,那是什麼?”
蕭珩走過來,從裡頭取出一個匣子,開啟蓋子。
滿滿一匣子雨花石,大小不一,顏色各異,白如凝脂,紅如硃砂,綠如春水,黑白相間如潑墨,還有幾顆半透明的,裡頭裹著細細的紋路,像凝了一縷煙。
蕭績伸手拿了一顆,託在掌心裡看,指尖輕輕摩挲,滿眼驚豔:“真好看。”
“這雨花石,是徐先生送我的,喜歡的話,挑兩枚。”蕭珩說。
蕭績搖了搖頭,把那顆石子輕輕放回匣子裡:“兒子看看就好。這是父親的東西。”
蕭珩沒再勸,把匣子擱在一旁,跟他講起這些雨花石的來處。
說到雨花石,自然要從揚州江陽礦場說起,那片地就在江邊,原本只是片無主的荒石灘。
後來是徐先生髮現了那些石頭,說這曾是女媧補天時遺落人間的五色石,便是雨花石。
再後來那片地被礦務司徵調,劃為礦場,徐先生也被任命為礦務司提領。
那礦場不但出產雨花石,後來又出了煤油、瀝青、琉璃……
話匣子一開啟,便收不住。
蕭珩又說起了江陽礦場所臨的陳家灣,說起了豫州杞縣陳家村那一隊流民。
全村五百餘口人,扶老攜幼,一路跋山涉水,千里逃荒,輾轉奔赴江南,歷時大半年,卻未減損一人。
最終全村落戶揚州江陽陳家灣,又靠著一雙雙勤勞的手,開墾出幾千畝荒地,一磚一瓦重建家園,重新紮根立業的始末。
蕭績聽得心潮翻湧,滿心敬佩,只覺這一隊歷經苦難的流民,心志堅毅,當真是了不起。
蕭珩瞧出兒子聽得入神,興致正盛,便又緩緩說起當初自己奉命出京辦差,在豫州遭遇伏擊的事。
滿身狼狽、身負重傷,危急關頭,便是藏進這支流民隊伍之中,才得以躲過追殺,順利走出豫州,擺脫險境。
蕭績聽到這裡,臉色都變了,心口微微發緊:“父親,您在外頭辦差,竟還有這樣兇險的時候?”
蕭珩見兒子滿臉擔憂,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,
“都過去了。原先豫州那些貪腐誤國、膽大包天的官吏,該殺的殺,該貶的貶,該換的也換了,再翻不起什麼浪來,不必再為這些舊事憂心。
你看這開封城,雖不復從前繁華,可比起去年那副樣子,已經好多了。”
窗外寒風凜凜,屋中炭火融融。
父子二人相對而坐,話語緩緩流轉,過往的驚險、眼下的安穩,都在這閒話絮語裡慢慢說淡了。
。
揚州府,江陽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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