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長陳明青正在廊下觀雨發愁。
正憂心間,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徐青青不知何時已站在廊柱旁,與他一同望著這片被雨水攪得天翻地覆的院子。
“看這雨勢,外面的官道怕是早已成了泥沼。”
徐青青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:
“車馬陷進去,寸步難行。若是強行趕路,非但兇險,人淋了這冷雨,也極易染上風寒,屆時醫藥無著,才是真正的麻煩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從院中轉向陳明青,“村長,咱們既然糧食充足,又有安身之所,便安心歇上兩日,待雨駐路幹再走不遲。”
陳明青聽著,深深嘆了口氣,心裡的焦灼,被這連綿的雨線一點點澆熄,只剩下無奈。
他曉得徐青青句句在理,眼下這情形,除了一個“等”字,確實再無他法。
既然已經被困在譙城這處大宅院裡,村民們便也安下心來。只是莊戶人家手腳勤快慣了,終究閒不住。
穿堂下、廊簷邊,婦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。
針線籮筐擺在膝頭,手指翻飛間,磨損的衣角褲腿便綴上了齊整的補丁。
幾個手巧的更是將新分下來的布匹鋪展開來,準備裁剪一下,給家人趕製兩套衣服出來。
高小蘭與趙小棠正商量著要給家裡的孩子們裁新衣。
“這袖口得留三指寬,”高小蘭比劃著,“孩子們長得快,開春還能再放一放。”
趙小棠捏著布角細細打量:“褲腿也要多留二寸,文石那孩子,開年就該竄個子了。”
陳桂花抱著塊花布湊過來,臉上帶著笑:“兩位妹子手巧,幫我也裁個樣子可好?就照小蘭身上那件的式樣……”
西廂房裡,錢老六已尋了處空屋支起傢伙。
錘起鑿落,叮噹聲不絕於耳。斷裂的鐮刀手柄在他手中漸漸合縫,鬆動的車軸被重新楔緊。
時不時有村民探頭送來損壞的農具,留下一把豆子或一小撮鹽巴,之後便滿意地捧著修好的物件離開。
倉房那頭也不緊不慢的忙著。
陳文山與趙屠戶正守著石磨,不時的往裡填著麥粒,新麥的香氣隨著磨盤轉動漸漸瀰漫。
趙小棠家那頭灰驢被借來拉磨,蹄聲噠噠,配合著磨盤的吱呀聲,可比單調的雨聲好聽多了。
鄭老栓並楊老漢一整日都待在馬棚裡,給牲口添的草料都要過手揀選。
老楊頭眯著眼檢查棚頂:“這雨再下大些,東角那處怕是要漏。”
鄭老栓立即尋來草蓆預備著,又挨個撫摸騾馬的鬃毛,見它們胃口尚好才安心。
唯獨陳癩子又攤開手腳歪在一旁,這院裡也沒什麼用著他的事,除了用飯便是倒在自己鋪上酣睡。
老吳氏望著兒子這般模樣,心裡又心疼又心急,今日眼見著人也懨懨的,時常望著雨幕發呆,連灶上的活計都懶得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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