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外,天色已濛濛發亮,雨絲變得細如牛毛。
山間瀰漫著破曉前特有的清冷與潮溼,混雜著未散的血腥氣。
黑蛋一拿到餅子,就先謹慎的揣入了懷中。
此時伸手到懷裡先撕下一小塊來,緊咬了兩口乾香的麥餅,又伸手接了些雨水潤喉,兩天來,肚裡終於有了些食物墊底。
站在洞口下方坡地開闊處,少年深吸一口氣,再開口時,竟完全變了副腔調。
那屬於少年的清亮全然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一把豪爽、中氣十足的市井漢子嗓音,穿透漸漸稀薄的晨霧,朝著下方各個山洞和巖縫響起:
“山下各位鄉親聽了——!
昨夜那夥作惡的流寇,已被過路的英雄好漢剿滅乾淨了!
現下英雄發話,招募人手幫忙收殮屍首!
願意出力的,做完了活計,這處寬敞山洞就歸你們住!只要三十人,先來先得,過時不候——!”
他喘了口氣,聲音更加響亮:
“還有——昨夜誰家孩子被那夥天殺的搶了?
已經被英雄救下了!速來這邊領人——!孩子沒事——!”
清晨裡,這段洪亮嗓音和透出的訊息,撥開山間雨霧,傳遍附近山崗上下。
近處的幾個尚有活氣的山洞裡,先是一靜,隨即響起了窸窸窣窣的低語和騷動,一張汙黑消瘦的臉從某個洞口後小心的探出半截。眼睛朝著聲音來處,一眨不眨。
很快,一些膽大的流民試探著從藏身之處探出頭,朝著喊話的方向張望。有人從某塊岩石後面掙扎起身,渾濁的眼睛努力望向喊話傳來的方向。
動靜漸漸多了。
巖縫裡、枯樹後、低矮的窩棚下,陸續有人探出頭。
大多是男人,也有婦人緊摟著孩子,只露出一雙驚惶的眼。眼裡半是驚疑,半是希冀,齊刷刷投向那喊話的山坡方向。
幾個實在熬幹了恐懼、只剩下一口氣硬撐的漢子,已先一步動了。
他們踉蹌著避開滑坡或泥坑,深一腳淺一腳,拖著步子朝坡上挪。
接著,更多人跟了上來。
他們靠近了,也終於看清了,昨夜那透著駭人火光、傳出狂笑與慘嚎的洞口,此刻確實站著個少年人。
沒有流寇,沒有刀棍,只有一種喧囂過後的平靜。
洞外坡地上,雜亂橫倒著幾十具已經涼透了的軀體,那是此前洞子的主人。
有人嚥了口唾沫,別開視線。
有人卻死死盯著,牙關咬緊,臉上薄薄的一層皮肉抽動著。
一個揹著昏沉老伴的乾瘦老漢,喘著粗氣,踏上了泥濘的坡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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