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明青接過那疊沉甸甸的紙張,目光掃過上面縝密清晰的條目,神情肅然:
“青娘思慮得周全。放心,我這就去辦,定會安排好,讓家家都知曉照做。”
張員外經過幾番忐忑與猶豫,又見著山頂青壯小隊日日下來巡山後,終於再也坐不住了。
硬著頭皮,帶著低眉順眼的管家和兩個抬著描紅禮盒的家丁,求上了山頂。
再見徐青青,他早已斂盡了當日那點虛張的聲勢,姿態放得極低,未語先躬身,連連拱手,口稱“徐先生”,對讓洞舊事,隻字不敢再提。
徐青青接待了他,神色平淡。對那幾盒看似精緻的禮點毫無興趣。
聽罷張員外一番拐彎抹角“鄰里和睦”、“聊表心意”的場面話,她只提了一個實在的條件:
“張員外若真有此心,不妨按這單子,籌措些藥材送來。”
她遞過一張早已備好的清單,上面列著十數味草藥名稱與所需的分量。
“皆是防治時疫、清熱退燒的尋常藥材。洪水之後,恐生大疫,需早做準備。此事,於你、於我、於這山崗上下的眾人,皆有益處。”
張員外忙雙手接過單子,低頭細看。
金銀花、黃芩、甘草……這些倒也熟悉,可還有些名目,他瞧著便眼生。
這“心意”著實不輕巧,且這般實在的“回禮”,恐怕也難討到什麼額外的人情。
他下意識抬手撓了撓發頂,訕訕笑著應下,心裡已開始飛快盤算自家帶上山來的箱籠,可能有的存貨,以及能否從一同困在山上的其他幾戶體面人家那裡,互通有無地淘換一些。
親自將張員外送出帳篷,又目送他揣著單子、步履略沉地踱下山道後,徐青青面上並無多少憂色。
她心中有數。亳州此地,本就是全國聞名的藥材產地與交易集散處。
有大藥商專門圈地種植的大片藥田,更有不少鄉民在自家田畦間,也見縫插針種著幾樣草藥。
城中藥行、商鋪更是林立,很多商戶也多是經營些南北藥材生意。在這地方,常見的藥材,應不至於太難湊齊。
這些日子,老吳氏也跟著兒子山上山下地跑。
爬山時,竟也不用人攙扶,腿腳比往日還利索了些,身子骨眼見著硬朗起來,臉上也透出久違的紅潤氣色,看著竟像年輕了幾歲。
他們與村長族長同在一隻小隊,在山洞中,住的位置也臨近,每日進進出出,難免就落在人眼裡。
村長陳明青冷眼瞧著,又隱約聽見些零碎言語,心裡便明白了幾分。
他可是知曉,陳癩子從前在村裡鄉間是個什麼名聲,三十出頭的光棍,沒個正形,說親的事更是難上加難。
老吳氏為這事,生了心病,背地裡不知抹了多少淚,盼孫輩盼得,眼睛都快哭瞎了。
如今這般情形……他心下躊躇,阻攔吧,於情理上說不過去,老吳氏那點念想,他也清楚。
促成吧,陳家村隊伍一路的規矩,就是不收留外人,那山下女子畢竟是逃難上來的,也不知人品根底。
思來想去,他終究嘆了口氣。這男女姻緣、人家娶婦盼孫的事,外人著實難插手。
罷了,只要還沒將人領到山頂營地裡來,他便只當未見,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