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番話,說得懇切,既有表功,也有訴苦,更將縣令邱明遠的“為難”與“盡力”勾勒出來。
周貴口才了得,將災後種種,稅賦減免、大戶借糧、以工代賑、維持秩序,都歸結於邱縣令的“殫精竭慮”,奉承那位“巡察御史”的同時,也抬高了自家上司。
徐青青垂眸認真聽著。
這一路行來所見,與周貴所言,倒能互相印證。
谷銍縣受災較輕,秩序尚存,流民雖被嚴管,但確有一條“登記做工”的活路,比起一些地方純粹的驅趕或放任,已算有了章法。
市面雖蕭條,物價尤其糧價仍高且限購,可並未完全失控,本地百姓雖緊巴,卻未見大規模騷動或流亡的慘狀。
那邱縣令,雖未見面,但從其災後種種政令舉措來看,至少是個有為民之心,且有些執行力的官員。
或許手段直接甚至粗暴,但亂世之中,能維持一方基本安穩,已屬難得。
至於之前那場“強徵”衝突,站在他的立場,急於完成上頭督辦工程,用些強硬手段,也是地方官吏常見的思維。
她靜默了片刻,抬眼看向周貴,目光裡少了些平日的清冷,多了幾分難得的鄭重:
“邱大人不易,周司吏辛苦,這一路行來,民生多艱,我們也看在眼裡。災後民生恢復,千頭萬緒,尤其是這農事,乃根本所在。”
說著,她自懷中取出兩本書冊。一本冊子紙張泛黃,裝幀古樸。另一本墨跡猶新,紙頁挺括,是幾日前在五溝集外的營地裡才撰錄成冊的。
她將這兩本冊子輕輕推到周貴面前。
“途經貴縣,承蒙關照。
這兩冊書,一本記些基礎農事稼穡之法,另一本,則專述災荒之後,如何儘快恢復地力、安排補種、以應饑饉的土法。
都是我早年偶然所得,閒時翻閱。或許對邱縣令安撫地方、指導農桑,能有些許微末的參考之用。”
周貴眼睛一亮,連忙雙手接過。
翻開略略一看,只見裡面文字豎排,墨跡沉靜,所載內容果然多是農時、土宜、糞壤、種植之類,條理清晰,間有配圖,雖都是古樸言辭,卻頗切實用。
尤其是那本《荒政農書》,其中所述災後的各種補救措施,如搶種速生作物、補種改種、耕耙排水等法,與他方才所述縣中困境,隱隱有呼應之處。
他心頭震動,這絕非尋常村婦能有之物!
“這……徐娘子,此禮太重了!邱大人若得此書,必如獲至寶!”
周貴激動道,小心將書冊攏在袖中,又想起一事,試探問道:
“方才娘子提及農事根本,下官斗膽請教,如今秋播已誤,冬麥亦恐不及,來年春荒……
不知可有何法,能略作緩解?縣中如今,最缺的便是適宜的糧種。”
徐青青略作思索,緩聲道:
“谷銍地處淮水之北,氣候溫和,水網密佈。雖時有洪澇之患,然水利若善加疏導,亦可為利。稻米耐澇,若引種得法,或可成事。”
“稻米?”
周貴一怔,面露難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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