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比起渡船暴露在光天化日下的風險,這點不便尚可忍受。
主帆被降下一半,速度減緩,渡船在茫茫白霧裡沉穩前行。
船上的人們,除卻身邊挨擠的同伴,再也看不見船外天地,耳中只有嘩嘩的水流聲響,身體則隨著船身規律而輕微的搖晃。
於老漢全神貫注,根據記憶裡水道的走向,以及掌心舵杆傳來的,水流細微的力道變化,小心地修正著方向。
當朝陽躍出水面,金紅色的光線終於開始刺透越來越薄的霧障時,前方那片熟悉的蘆葦叢,已勉強可辨了。
他手腕微動,調整舵角,船頭精準地再次切入那條隱蔽的水道。
渡船的尾梢在逐漸清明的河面上顯露了最後一瞬,隨即徹底沒入茂密的蘆葦蕩中,消失不見。
幾乎就在同時,殘存的晨霧被日光碟機散殆盡,淮水重現它那微微起伏的開闊河面,一絲痕跡也也未留下,彷彿昨夜至清晨的一切,都未曾發生。
南岸蘆葦蕩裡,陳明青與先一步抵達的村民早已望眼欲穿,此刻見第二艘渡船破開葦叢,穩穩靠岸,人群裡頓時發出低低的歡呼聲。
眾人一擁而上,搭踏板,扶老攜幼下船,搬抬行李,牽拉牲口,動作比昨夜更為迅捷利落。
當看到從渡船上推下來的那些板車時,許多人先是一愣,隨即臉上綻開更深的笑容。
“板車!咱們的板車也過來了!”
“還以為要扔在北岸了呢!”
“這下好了,省了大筆置辦的錢!”
原來,徐青青安排裝船時,便趁夜色收攏了剩餘的十幾架空板車,今日船停,趁著大家下船、搬運忙碌之時,又散亂的放了出來。
雖然費了些心思,但總算將這些重要的運力家當保全了下來。
人員盡數登岸,行李騾馬歸置停當。
天色已然大亮,蘆葦蕩外,便是陌生的淮南地界。
此地雖隱蔽,卻非久留之所。
“走,離開水邊,尋個背風處再作計較。” 陳明青招呼眾人。
隊伍再次開拔,沿著於老漢指出的一條小徑,迅速遠離江岸,向著內陸深處行去。
人人臉上帶著奔忙一夜的倦色,但腳步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輕快。
走出約莫二三里,尋到一處林木廕庇的窪地,隊伍暫且停下。容忙碌緊張了一夜的村民,喘口氣,閉閉眼,稍作休整。
徐青青四下看了看,低聲對一旁的文山道:“我好像落了件東西,回去尋一下,很快回來。”
文山一愣:“娘,落什麼了?我陪你去?”
“不必,我去去就回。你看好家裡。”
徐青青擺擺手,轉身沿著來路,快步往回走。
她身形輕捷,很快便消失在小徑轉彎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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