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!”
蕭珩猛地將手中冊子狠狠摜在書案之上,紙張嘩啦作響。
他胸膛起伏,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怒火與……一絲深切的無力。
“豈有此理!真是豈有此理!”
他聲音不高,卻字字冰冷:
“宮裡那位,奇珍異寶賞賜不絕,京郊田莊連綿,京城旺鋪獨佔兩條街……還不夠嗎?
手竟然伸得這樣長!遠遠的豫州,餓殍遍野、易子而食之地,還要給她上供!給她齊家上供!”
他驀地抬頭,看向甲三,又轉向申先生,眼中寒光凜冽:
“我現在算是明白了!當初那幫蠹蟲何以膽大包天至此!事情敗露,連欽差都敢追殺。
原來背後立著這樣一尊‘大佛’。有宮裡的貴妃和榮恩侯府兜底,他們還有什麼不敢?!”
甲三將頭埋得更低。申先生輕嘆一聲,緩緩開口,聲音蒼老而疲憊:
“世子,請息怒。齊貴妃聖眷正濃,其父兄在朝在野,盤根錯節,勢力已成。
便是皇后娘娘,近年來亦要避其鋒芒,退居慈慶宮,少有理事。
此刻……切不可意氣用事,亂了方寸。”
“忍?還要忍到何時!”
蕭珩霍然起身,在案前疾走兩步,手臂一揮,指向窗外。
“就看著他們齊家,勾結地方,上下其手,將這民脂民膏,山河根基,蛀成空殼嗎?!看著這豫州大地,百姓死絕,田地荒蕪嗎?!”
“世子!”申先生聲音稍揚,帶著規勸與警醒:
“小不忍則亂大謀!王爺讓老朽帶給您的話,您忘了麼?眼下最要緊的,是釐清地方政務,安撫殘存民心,盡力恢復民生,穩住地方局勢!
北境異族今歲屢次擾邊,雖被薛將軍擊退,但大戰之勢已如箭在弦上!朝堂……再也經不起大動盪了!”
他稍頓,語氣轉緩,透出長輩的關切:
“王爺已安排妥當,此番隨我前來的,除幾名得用吏員,還有幾位精通錢穀、刑名的幕友。正是憂心世子身邊人手不足,過於操勞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蕭珩熬得通紅的眼睛與清減的臉頰上,聲調漸低:
“王爺……很是惦念您。前次聽聞您在宋州遇險受傷,心急如焚,幾番欲召您回京。小公子亦時常問起,不知父親何時歸家。”
蕭珩身形一頓。
他緩緩走回案後,跌坐椅中,抬手重重按了按刺痛的額角,良久無言。
再度開口時,聲音已平靜了許多,卻浸著深沉的疲憊:“不出京城,不知山河破碎至此,亦不知……人心可貪婪無恥到這等地步。”
他望著虛空,眼神悠遠,“回到京城,看著那朝堂之上一片無用的吵嚷,裝作天下無事……我心難安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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