泗州 盱眙城
在盱眙城那方舒適宅院裡足足休整了三日,陳家村上下的精氣神,已肉眼可見地養了回來。
滿身風塵洗去了,衣衫被褥也都漿洗翻曬得乾淨清爽。
村裡人見徐青青大包小裹地往回採買東西,問清是適應當地水土的糧種菜籽,各家也紛紛跟著採買了一些。
見識過州城的繁華熱鬧,人心裡也跟著敞亮起來,對未來生出切實的盼頭。
這宅子住著實在舒坦,老族長還特意尋來錢老六,拿著炭筆草紙,在這宅中前院後屋,細細轉看,將房屋規制,門窗佈局一一描摹下來。
都是為著日後落戶安家,建房起屋時,能有個借鑑。
隊伍裡如今人人都曉得,只要再往南走上幾日,出了淮南,便是那“水網密佈、稻香魚肥”的江南了。
當初那漫長得幾乎望不見頭的逃荒路,至此,終於遠遠看見了盡頭。
只是秋風一日涼過一日,早晚都需得加件衣衫。
隊伍須趕在真正的嚴寒到來前,找到一處能遮風避雪、安穩過冬的所在。
路線早已議定。
這日清晨,眾人將借住的宅院灑掃乾淨,物歸原處,行李車馬再次捆紮結實。
徐青青特地去了一趟大豐商行辭行,也婉言謝絕了周掌櫃要親自送出城的好意。
周掌櫃並不多做強求,只鄭重拱手:“徐先生一路珍重。往後但凡有用得著在下的地方,捎個信來便好。”
隊伍出了盱眙城南城門,很快再次踏上寬敞的官道。
初時路面還算平坦,兩旁依舊可見規整農田。可行出不遠後,地勢便漸漸起了變化。
官道開始蜿蜒於起伏的丘陵之間。
路面不再是堅實的夯土,摻雜了大量碎石,騾馬蹄踏上去,發出“咔啦咔啦”的脆響,車身也跟著微微顛簸。
坡路時而陡起,拉車的牲口頗顯吃力,常需青壯從兩旁推上一把,方能將滿載的車廂拽上坡頂。
道旁林木多是低矮的松樹與枝葉疏落的雜木,土石裸露之處,灰白色的岩層清晰可見。
晌午時分,隊伍行至一處矮山腳下。
往前望去,官道一側的山體像是被巨斧劈開,裂出一道狹窄的“V”型峽谷。
谷底不深,能聽見潺潺水聲,一條溪流在大小不一的礫石灘間穿過,水色清淺。
峽谷兩側巖壁陡直,褐色石壁上留有清晰的水流沖刷痕跡,一道高過一道。
谷底地勢稍緩處,堆積著厚厚的沙土和卵石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峽谷一側的山體,大片岩層直接裸露出來,斷面下方是深暗的礫石層,巨石混雜,孔隙森然,上方則是新鮮的黃褐色泥土和碎石。
顯然夏季的暴雨過後,那裡發生過一次滑坡,暴雨沖垮了表層的覆蓋,彷彿無意中揭開了大地珍藏的一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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