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隊長又看了看路引上的官印,合上遞還,擺了擺手:“進去吧。城裡尋個地方安頓,莫要在街市上過多聚集,免得生事。”
進了城,街道不算寬闊,倒也齊整。青石板路面被歲月磨得光滑,映著淡淡的日光。
兩旁多是單層鋪面,門臉樸素,糧行、布莊、雜貨鋪、鐵匠鋪、木器行……布幌在微風裡輕輕搖晃。
行人大多穿著粗麻衣裳,顏色暗沉,步履匆匆。
市面是熱鬧的,卻是那種帶著煙火氣的熱鬧,討價還價聲、孩童追跑聲、鐵匠鋪裡叮噹的敲打聲,混雜著炊煙與塵土的氣息。
這與揚州城那種流光溢彩,令人目眩的繁華,全然不同。
陳明青帶人尋了半晌,終於在靠近東城門的一處冷清街角,找到家“劉記老店”。
店門前木匾顏色褪了大半,院子倒是寬闊,前後兩進,容得下車馬。
店主是個五十來歲的黑瘦老漢,正蹲在門檻邊修補一副馬鞍。見這麼一大隊人馬忽然湧到門前,他手中活計停了停,眼中掠過一絲訝色。
待陳明青上前說明是北地逃荒而來,想賃房歇腳,那黑瘦店主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灰土。
他將眾人仔細打量了幾眼,又掠過那些捆紮齊整的行李,又在老幼齊整的村民臉上停了停,那點訝異漸漸化開,反倒露出些樸實的同情。
“逃荒來的啊……都不容易。”他嗓音沙啞,回頭朝院裡喚了一聲,“老婆子,來客了,好些人!”
轉回頭對陳明青道:“店裡有通鋪,也有幾間單房,價錢都實在。後院寬敞,車馬牲口停得下。只是這麼多人,熱水飯食得輪著來。”
他報的價錢,比揚州城便宜了近半。
陳明青心頭一暖,連忙拱手道謝,轉身招呼眾人卸車安頓。
安頓下來後,陳明青幾人出了門,在附近茶攤、小店轉了轉,試著與本地人搭話。鄉音頗重,聽得有些費力。
問及落戶耕種之事,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嘆道:
“咱們江陽,地嘛,有好有次。湖蕩多,好些田是這些年慢慢圍出來的,可空地也不多了,能種的地都種上了。比不得揚州、江都那邊金貴,但過日子,吃飽飯還是能的。”
旁邊一位茶客插嘴道:“就是得防著水。夏天雨一大,湖邊河邊容易淹。好在縣尊李老爺這兩年帶人修圩堤,情形好了不少。”
聽起來,這裡也並非一片坦途。
空地難尋,雖有湖蕩之利,卻也有水患之憂。但至少,此地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“無處容身”之感。
徐青青沒有隨眾人出去。她留在分到的那間窄小單房裡,窗扉半掩,能望見後院一角灰濛濛的天空。
桌前,靜靜躺著甲三那封信,還有那份素箋名帖。
“嶽麓申元培”五個字,筆跡端正清峻。底下那方殷紅小印,硃砂點就。
江陽縣令,李晏,字文安。
明日,便該去縣衙,拜會這位江陽縣的“父母官”了。
能否在此地為陳家村尋得一片容身之地,成敗之機,或許便繫於此人一念。
夜色漸沉,窗外,江陽縣城已是燈火初上。
。裡夜秋的深漸在漫靜靜,意暖的安心人令、的暾溫片一有自也卻,景盛的晝如夜徹、火燈里十般那城州揚無並,落落疏疏點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