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頭那輛車上,除了趕車的夥計,還坐著個穿靛藍綢衫、頭戴方巾的中年男子,正伸長了脖子朝這邊張望。
錢老六正在竹棚那邊填補竹牆,瞧見車隊與滿車磚瓦,連忙將手上工具遞給兒子錢大郎,示意他接著做,自己則快步迎了上去,正遇上也趕過來的陳明青。
兩人一同上前。
車隊在營地外圍停下,那中年男子利落地跳下車,整了整衣襟,臉上堆起生意人的熱絡笑容,朝二人拱手:
“錢老哥!這位想必就是陳村長了。鄙姓張,城西磚瓦窯的東家。貴村訂的貨,頭一批趕出來了,今日特來送到!”
陳明青拱手還禮:“張老闆親自跑這一趟,辛苦了,快請裡面坐。”
“不忙不忙。”
張老闆擺擺手,目光卻忍不住往營地裡,往遠處正在翻墾的大片土地上瞟,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訝,“陳村長,你們這……真是好生氣象!”
他這話倒不全是客套。
來之前,他對“陳家灣”的印象,不過是縣衙為此處荒灣新立的地名和他手裡這筆不小的訂單。
那“鬼哭灣”早年是何等荒涼模樣,他雖未親見,卻也聽老輩人提過幾句。
心中料想,無非是一群逃荒來的北地人,來到他們江陽縣,尋塊僻靜無主的荒地,搭幾個窩棚暫且容身罷了。
可眼前所見,與那傳聞中的景象,又和自己早前所想,竟是全然不同。
營地中那排帳篷不知是何材料所制,看著就闊大紮實,能抵風擋雨。
背後倚著的那一排竹棚,借勢取巧而建,雖顯簡陋,卻也齊整結實,在起屋建宅之前,也是不錯的臨時住所。
空地上還晾曬著成片的草蓆、墊子,歸置得有條有理。
更遠處,大片焦黑的土地上,那怕不是有有幾十頭牲口,還有不少青壯協同勞作,配合得宜,塵土微微揚起,吆喝聲隱約可聞。
哪有一絲逃荒流民初來時的悽惶潦倒?
倒是透著一股鮮活的、蓬勃的精神勁兒。
陳明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臉上不由帶出些自豪,語氣卻仍謙和:“剛落腳,胡亂收拾,讓張老闆見笑了。這邊請,喝碗粗茶。”
張老闆一邊跟著往那頂充作臨時議事處的帳篷走,一邊忍不住又問:“那邊翻地的後生們,可是要趕著種冬麥?”
“想先種些越冬的豆子和菜蔬,”陳明青答道,“地是新開的,得先養一養。張老闆是行家,您看這土……”
兩人說著話進了帳篷。
外頭,跟車的夥計已開始卸貨,營地裡也過來些人手幫忙。
青灰的方磚,弧線優美的小青瓦被小心搬下,在空地上碼放整齊。清脆的碰撞聲引得幾個孩童遠遠張望,又被大人輕聲喚了回去。
坡上,徐青青收回了目光。
磚瓦到了,意味著蓋房的事可以逐步提上日程。但眼下,搶農時,墾荒種地才是第一要務。
她最後看了一眼選定了的那片緩坡,轉身朝坡下走去,目光掠過遠處小葦村村口那幾戶安靜的農舍。
。響脆的撞輕輕子鏟與鍋鐵有還,調小的唱哼聲輕子梅,裡院小家吳,響悶的土破鏵犁,喝吆的地翻牲趕——響聲的約中風來傳邊耳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