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日也特意收拾過,臉洗得乾淨,換了身自己最體面的衣裳,頭髮用水抿得服帖。
他手裡捧著一隻紅布蓋著的藤編托盤,腳步有些僵,脊背卻挺得筆直,一步一步,踏上草蓆邊緣。
陳明青依古禮主持拜師儀式,神情莊重。
黑蛋深吸一口氣,捧著托盤,踏前幾步,在距徐青青三步處停住,雙膝落地,端端正正跪了下去。
他將托盤高舉過額,聲音因緊張而微微發顫,卻一字一句,清晰有力:
“弟子黑蛋,今日願拜徐先生為師。謹遵師訓,刻苦向學,絕不敢半途而廢!請師父受弟子叩拜!”
語罷,俯身,額頭沉沉觸於草蓆。
一叩。
再叩。
三叩。
每一個頭都磕得結結實實,悶響敲在清晨清寂的空氣裡,也敲在四周圍觀者的心上。
孩童們瞪大眼睛,婦人們屏住呼吸,便是平素最跳脫的陳癩子,此刻也斂了神色,面色肅然。
三叩畢,黑蛋直起身,仍跪著,將托盤舉高過頂。
陳明青上前,揭開紅布。
托盤裡的拜師禮露了出來,周圍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。
最顯眼的是一塊油紙包著的臘豬後腿,足有五六斤重,膘肥肉厚,色澤油潤。
旁邊並排擺著芹菜、蓮子、紅豆、棗子、桂圓,皆用嶄新小布袋敞口盛著。
另有一刀宣紙、一支嶄新毛筆。托盤最底下,還壓著一方顏色沉穩的靛藍細布。
這份禮,莫說在這百廢待興的陳家灣,便是擱在殷實的莊戶人家,也稱得上厚重體面了。
那刀紙、那支筆,更是用了心的。拜的是文武兼備的先生,弟子便知曉備下文房之物。
徐青青目光掠過托盤,落在那雙因用力而指節泛白的手上,又移到少年緊繃卻異常認真的臉龐。
她緩緩伸手,先取了臘腿,又依次接過芹菜、蓮子、紅豆、棗子、桂圓。最後,她的指尖在那刀宣紙與筆上輕輕一頓,隨即穩穩拿起。
她收下了。這名弟子,這份心意,這份志向,她都收下了。
黑蛋未起身。他從身旁備好的托盤中捧起一隻粗陶茶盞,雙手舉過頭頂,盞中茶湯溫熱,微有白汽升騰:
“師父,請用茶。”
聲音仍是抖的,手卻穩。
徐青青接過茶盞,淺淺啜了一口,放回托盤。
她垂眸看著跪在身前的少年,輕聲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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