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豐商行與醉仙樓將此事捂得嚴嚴實實,他派人打聽了數回,竟連門路都沒摸著。
如今,陳家灣三個字忽然冒出來,像一根線頭,隱隱約約牽著一團亂麻。
他站起身,在屋裡踱了兩步,心裡有了計較。
張德發父子告辭時,已是日暮時分。
張姨娘送到二門,望著父親和小弟的背影漸漸走遠,站了好一會兒,才轉身回去。
外院大管事親自前來,將張德發父子送到大門口。
馬車早已備好,黑漆車廂,青布簾子,車轅上鋪著厚棉墊,連拉車的馬都喂得膘肥體壯。
“張里正慢些。”
李管事笑眯眯地扶著張德發上了車,又親自放下簾子,動作殷勤得很。
馬車出了巷子,大管事也上了車轅,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張德發聊起來。
從年景聊到收成,從收成聊到各村各里的生計,不知不覺便拐到了陳家灣。
“聽說那邊新落戶了一隊流民,鬧得挺熱鬧?”張管事隨口問道。
張德發正憋著一肚子氣,有人問起,便竹筒倒豆子似的把陳家灣的事又說了一遍——
如何不把他這個里正放在眼裡,如何自己立了一里,如何做起了大生意,連村裡收竹盒的活計都說得一清二楚。
張管事聽著,不時點頭附和幾句,心裡卻暗暗記下了每句話。
那一團亂麻,在他腦中也漸漸捋出了頭緒。
有了猜測,再去反推驗證就容易多了。
當晚,李管事便挑了幾個腳步輕盈,善於隱蹤的護院,悄悄吩咐了一番。
幾人分作兩路,一路守在陳家灣村口附近,盯著進出的馬車。
另一路則蹲守在大豐商行和醉仙樓的後門,看馬車何時出入。
天還沒亮,商行和酒樓的馬車便悄悄出了後門,從南城門出城,轆轆地往南去了。
從昨晚就守在陳家灣村口的人,縮在遠處的枯草叢裡,凍得搓手跺腳的,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村口。
天光大亮時,果然有兩輛馬車從江都城方向駛來,拐進了陳家灣。
不多時,馬車又出來了,車廂遮得嚴嚴實實,看不出什麼,沿著來路往回趕。
護院隨後湊上前檢視,發現回去的車轍明顯更深——定是裝了重貨返回。
蹲守在後門的護院也沒白等。
日頭還未升高,一早就出去的兩輛馬車,一前一後從城外駛來,徑直進了商行和酒樓的後院。護院悄悄攀上牆頭望去,只見從車上卸下一筐筐竹盒,八角盒、圓盒都有,碼得整齊,上頭還蓋著棉被。
夥計們輕拿輕放,動作熟練,一看就是做熟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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