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晏上了車,錢司吏跟在後頭,趙武和王陸坐上車轅。鞭子輕輕一甩,老馬邁開步子,蹄聲輕快。
馬車剛駛出村口,李晏已經迫不及待地翻開了一本借來的農書。
書頁微微泛黃,字跡清晰端正。他低著頭,一行一行地看過去,漸漸看得入神。
錢司吏坐在旁邊,不敢打擾,只靜靜地望著窗外後退的田野。
前頭車轅上,趙武和王陸低聲說著話。
“你說咱這老馬,刷洗乾淨了,看著還挺駿朗的。”趙武回頭望了一眼車廂,低聲笑道。
“可不是嘛,整個車都給拾掇了一遍,跟新的一樣。”
王陸接話,“你瞧,車轅這邊,還有車廂頂那塊,都補過了。車軸也給調了,還有轡頭這邊鏽了的鐵環,也換了新的。你看咱這車,如今跑起來又快又穩,坐著舒服多了。”
趙武點了點頭,感慨道:“哎呀,這陳家灣啊,都是周全人,能人也多。不聲不響的,就都做了,啥都給你想到前頭去了,讓人心裡舒坦。”
王陸應了一聲,又道:“你說人家咋就能把日子過得這麼順溜?咱在縣衙待了這些年,也算是見過世面的,真是少有陳家灣這樣的,真真叫人服氣。”
李晏在車廂裡默默聽著,眼睛沒離開書頁。
車廂裡,錢司吏聽著外頭的嘀咕,也忍不住感慨起來:
“大人,不過半年光景,這陳家灣就站穩了腳跟,日子過得有模有樣。
荒地都開了不說,越冬這一季的收成眼看也不錯。
如今還考出了童生,修起了學堂。當初誰能想到能有這般氣象?”
他頓了頓,聲音裡添了幾分敬意:“還是大人當初獨具慧眼,把這隊流民留了下來。
如今他們在大人治下安居樂業,耕讀不輟,這豈不是大人的德政,百姓之幸事?
下官瞧著,這陳家灣哪裡是什麼不祥之地,分明是塊風水寶地。
大人給他們指了這片地,便是給他們指了條明路啊!
百年荒灘,一朝變良田,若不是大人開明恤民,哪有今日這番景象?”
他越說越動情,全然忘了當初陪徐青青來看這片荒灣時,自己站在窪地邊上,一步都不敢往下邁的窘態。
那時候蘆葦比人高,草叢裡蟲蛇亂竄,再加上舊日的名聲,他還悄悄跟趙武嘀咕過,這地方,鬼才願意來。如今想來,真是臉紅。
李晏沒接話,他的目光落在書頁上,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。
今日他心中確實高興,不單是為徐青青加封誥命,也不單是為陳家灣三兄弟考中童生,又建了書院。
他高興的是,這塊他親手批出去的荒地,這個他親手安置下來的流民村子,在他治下,從無到有,從荒到熟,從雜草叢生到綠疇千畝。
他初入官場,做了兩年江陽縣令,修水利,勸農桑,兢兢業業,不敢懈怠,也小有成效。
但陳家灣,絕對是這兩年當中,治下變化最大、成效最顯的地方。
至於當初那個站於縣衙會客廳中,執意選這塊地的身影,他差不多已經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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