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生三兄弟裝了半車書,動身去了縣學讀書。這一回,家裡誰也沒跟去陪讀。
文山、文遠、文瀚三人到了江陽縣城,就在桂花巷那處小院裡住下了,每日穿過兩條街去縣學上課。早出晚歸,刻苦用功。
縣學的夫子水平確實高,掌教經義的正是之前那位李教諭,四十來歲,清瘦寡言,舉人出身。早年也曾赴京參加過會試,雖未中式,學問卻紮實得沒話說。
他說話慢悠悠的,嗓門也不大,可一講起經義來,引經據典,旁徵博引,比胡夫子又高出不止一籌。
坐在講堂裡的同窗,大多是秀才和童生,這次縣試取中的二十名童生,大多數也入了縣學。
講堂裡座無虛席,連後排角落都坐滿了人。三兄弟坐在一起,聽得認真,筆記做得密密麻麻。
進了縣學,才算真正見識了什麼叫“學問”。
文山心裡有些沒底。
這次縣試他排在第十九名,能過已是僥倖,自己心裡清楚,底子到底薄了些。
要不是策問那道題目剛好撞上。他怕是連紅榜的邊都摸不著。
府試在即,他覺得肯定是夠嗆,可又不甘心仗還沒打就喊輸。
“拼一把吧。”他在心裡暗暗跟自己說。
他每日起得最早,天不亮就起來,先把粥熬上,然後站在院子裡背書,背到天亮,粥也差不多好了,再喊弟弟們起來吃早飯。
晚上回來,還要溫習到深夜。燈油用了不少,眼下的青黑也深了一層。
文遠勸他悠著點,他搖搖頭,只說一句“再看一頁”,便又埋頭下去。
文遠是另一種性子。到哪兒都吃得開,學得怎麼樣先不說,各個班的同窗他先認識了個遍。
今日跟這個喝茶,明日跟那個聊詩文,幾日下來,縣學的角角落落他都摸清了。
縣學裡的夫子們,他也都混了個臉熟。
哪個夫子學問深,哪個同窗家學淵源,哪個又靠著哪層關係進來,他都心裡有數。
夫子們見他機靈,也樂意點撥幾句。文遠嘴上謝著,回來就把有用的說給兩個兄弟聽。
有人問他學問上的事,他答得上來。有人跟他聊吃喝玩樂,他也能聊得熱熱鬧鬧。
三兄弟裡,數他人緣最好。
文瀚是個沉悶的性子。
進了縣學後,覺出夫子水平高,便一頭扎進去,旁的事一概不聞不問。他不交際,不閒聊,每日除了聽課就是看書。
課間同窗們三五成群,高談闊論,他獨自坐在位子上,面前攤著書,目光依舊沉在字裡行間。
這日散學,坐在前排的一個年輕人轉過身來,朝陳文瀚拱了拱手。
這人二十五六歲,生得面白腰圓,一副養尊處優的模樣,穿著石青色的綢袍,腰間繫著一條玉色絲絛,看著體面。正是這次縣試的第二名,周河年。
“陳案首,久仰。”他笑了笑,語氣客氣,眼底卻帶著幾分打量,“在下週河年,往後同窗,多多關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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