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遠這邊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活泛起來:“不過縣學裡也不全是讀書的事。娘,我跟你說個趣事。”
徐青青被他逗得來了興致,放下手裡的活,側耳聽著。
“有個同窗,姓周,縣試第二名,總愛端著架子……
還有一個,姓趙,家裡做綢緞生意……整日里沒見他翻過幾頁書,閒話倒是一籮筐。
整日里慣會挑撥離間,還在背後編排我們,他以為自己藏得好,殊不知縣學裡我“知己”遍地,早就有人悄悄來告訴我了。”
徐青青聽到這裡,眉頭微微一挑,險些豎起來。
文遠見狀連忙擺手,“娘你別擔心,讀書人嘛,也就是耍耍嘴皮子,酸話幾句罷了,不礙事的。
平日裡苦讀枯燥,聽聽這些閒話,別說還挺解悶的。同窗裡頭大多數都是好的,有是非觀。”
說著又撇撇嘴:“就是那姓趙的,我最瞧不上。”
“進了縣學,回回考試倒數,要說他是來結交的吧,又要在背後踩你,又要在當面裝好人,整日就琢磨些破爛事兒,也不知道他進縣學圖什麼。
有點兒小聰明,全沒用在正道上,這才是真傻子。”
徐青青聽著,見孩子們沒吃虧,便沒插話,只笑了笑。
心裡卻想著,過陣子,還是得到縣裡去一趟。
文瀚這時候忽然插了一句,聲音不大,卻帶著幾分少年老成:
“總有人自以為高明,把旁人當棋子擺弄。殊不知自己跳來跳去,在明白人眼裡,不過是一齣鬧劇,徒增笑料罷了。”
文遠愣了一下,隨即哈哈大笑,差點把手裡的草根扔到文瀚頭上。
“好哇,這時你倒是會說!在縣學裡怎麼不見你多說兩句?天天板著個臉,人家還以為你讀書讀傻了。”
文瀚沒抬頭,嘴角卻彎了彎:“學堂上是學堂上,家裡是家裡。在縣學每日從早學到晚,哪還有力氣理別人、說別的。”
文遠轉頭對徐青青說:“娘,你聽聽,這是人話嗎?他嫌力氣不夠,連話都懶得說,倒有心思把我講的那些閒話記這麼清楚。”
文瀚淡淡地回了一句:“你講了好幾遍了,不想記也記住了。”
文遠氣得直笑,又拿他沒辦法,搖搖頭道:“得,早生了一刻鐘,真是欠了你的!
真該讓縣學裡的同窗們,瞧瞧你現在這個樣子。看誰還說你是清高的陳案首。”
徐青青聽著兄弟倆拌嘴,眼裡漾著笑意,唇角也跟著彎了彎。
她沒多說什麼,只默默換了一壟,繼續低頭檢視那些紅薯苗。
風從坡上吹過來,把幾個人的衣角輕輕掀起,朗朗的笑聲便一陣陣地隨風散開來。
日頭漸漸升高,坡上的風越吹越暖。
文遠和文瀚蹲在地壟兩側,外頭的熱鬧事兒說完了,目光卻不約而同地落在這一片綠油油的薯苗上。
文遠托起一片薯葉翻來覆去地看,葉片嫩綠,邊緣微微卷曲,背面泛著淡淡的銀白色,葉脈清晰,像掌心裡的紋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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