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院街上的汲古齋重新開張了。
不過幾日,那間老鋪子便又活了過來,像是從未冷清過。
老匾額重新髹過金漆,在日光下泛著沉沉的亮光,古樸而沉厚。
門面也重新拾掇過,鋪子門板重新漆過,櫃檯擦得鋥亮。
透亮的光從明瓦窗裡漏進去,落在那排新設的博古架上,把上面的物件照得清清朗朗。
架上擺了不少雨花石,大大小小,色澤各異,錯落有致。
正中一塊山水墨紋,青白相間,遠山近水,層次分明。
旁邊一塊雞血紅,紅得沉鬱,深處隱隱透出暗紋。
再過去是幾塊雲霧纏絲的,絲紋細密,層層疊疊,如雨後山間的霧氣,一團一團地纏著,散不開似的,如一方方縮小的天地。
每一塊旁邊都擱著一隻小碟,碟中盛著清水,供客人蘸了指尖去摩挲石面,感受那細膩溫潤的觸感。
開張那日,頭一個進店的客人,是個穿著青布長衫的書生,一早課前路過,本意是來買一刀宣紙。
一進門便看見西牆那排博古架,目光落在那塊山水墨紋的石頭上,便再也挪不開了。
他站在博古架前,看了半晌,宣紙的事早拋到了腦後。
那是一塊鴿子蛋大小的石頭,石面上青白相間的紋路像是一幅微縮的山水畫,遠山近水,層次分明,在光線下隱隱透亮。
“掌櫃的,這塊——”書生指了指,“多少錢?”
柳掌櫃報了價,十二兩。
書生猶豫了片刻,從荷包裡數出銀子放在櫃檯上,小心翼翼地將那塊石頭用帕子包好,揣進懷裡,才心滿意足地走了。
午休時,他又來了。
這回不是一個人,身後還跟著兩個同窗。
三人一進門便直奔博古架,圍著那些石頭看了半晌,指指點點,低聲議論。
最後,另外兩人都選了一塊,又高高興興地走了。
到了散學時分,來的人更多了。
有的三兩結伴,有的獨自前來,進門便往那一排博古架那邊去。
有人挑走了那塊雞血紅,有人看中一顆青底白紋的,還有位老先生端詳了許久,指著那塊山水墨紋的,沉吟道:“這個……倒有些山雨欲來的意境。”
柳掌櫃替他包好。
他接過去,擱在掌心裡又看了看,點了點頭,將石頭收進袖中,轉身慢悠悠地走了。
這樣的光景,在接下來的幾日裡反覆上演。
汲古齋的雨花石一經上架,便像一股清流,悄無聲息地滲入了書院街上讀書人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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