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華帶回的那兩隻木箱,在豫州老家的地裡埋了近一年,又乘著官船順風順水走過了上千里路,終於,來到了它們該在的地方。
陳常福、陳常壽、陳常德、陳常喜四位族老,全聚到了陳氏祠堂的正堂裡。
祠堂新修,一排五開間,正堂內高大闊朗,樑柱新漆,青磚墁地。
日光從高窗斜斜地落下來,把整間正堂照得亮堂堂的。
供桌嶄新,一字排開,上面還空著,後牆上也大片大片地空著,像是一直在等著什麼東西來填滿。
光落到堂前那兩隻舊木箱上。
箱蓋斑駁,漆皮翹起了邊角,跟這一屋子新嶄嶄的擺設格格不入。
陳常福彎下腰,手指搭在箱蓋邊緣,停了一瞬,才慢慢掀開。
箱子裡頭的東西裹得嚴嚴實實,稻草一層一層地墊著,舊布纏了一道又一道。
當初闔族逃荒時,這些東西是他們幾個親手收整,親手埋下去的。
那時候也是初夏時節,天上沒有一滴雨,日頭曬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一晃,一整年過去了。
陳常福伸手撥開最上面那層稻草,露出了底下的牌位。
他頓了頓,沒有急著往外拿,先拿手背輕輕碰了碰木面,像是跟久別的故人打了一聲招呼。
牌位、祭器、族中的舊物,紙頁泛黃的族譜冊子,一件一件被取出來。
封皮上沾了灰,陳常福沒有急著擦,用袖口小心地撣了撣,才放到一旁。
幾位老人圍到供桌邊,手邊擱著一塊乾淨的軟布,一人拿起一件,慢慢地擦。
牌位上的灰一點點拭去,露出了底下的木紋和刻字,擦淨了,再擺上供桌。
四個加起來快三百歲的老頭,一邊擦,一邊擺,一邊跟手裡的牌位說著話,
陳常壽捧著一塊,唸叨著:“爺爺,家裡如今住上磚瓦房了,一排五間,院子也敞亮。”
那邊陳常德低聲說著:“爹,家裡如今地畝多了,稻子長得可好了。”
陳常福拿著他爹的牌位,用軟布細細地擦了一遍,低聲唸叨:
“爹,村裡如今家家都住上磚瓦新房了。
“還有文元,接了明青的班,做了村長,年輕人有幹勁。文華做了吏員,文勝家也要添丁了。
再過些日子,我這族長也要交給明青了。”
他頓了頓,把牌位在供桌上穩穩放好,又拿起旁邊那塊略小的,是他幼弟陳常祿的排位。
“小弟,你也後繼有人了。”
他的聲音低了些,“長青家的如今做了官,呵呵,你敢信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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