繞過影壁,便是官署的前院。
院子方正齊整,整片石臺地面,踩上去硬實平整。
正前方便是前堂,面闊三間,門扇盡開,日光從門與窗一齊湧進去,把整間大堂照得通明高敞。
樑柱高聳,斗拱舒展,自有一種端正的靜氣,人在堂前,不覺斂聲。
堂中擺著一張寬大的書案,案面是整塊老榆木,厚實沉穩,木紋細密綿長。
書案後方是一把高背官椅,椅背雕著簡約的雲紋,漆色沉靜。
案前兩側各擺著幾把椅子,式樣簡潔,是給來客和下屬坐的。
後頭立著一道屏風,畫著山水,筆意疏朗,隔著屏風能隱隱看見後堂透進來的光。
前院左右各有一排廂房。
左廂是賬房,右廂存文書和做庫房,門都半掩著,能看見裡頭架子上已經擺上了簿冊匣子。
幾個書吏正埋頭辦公,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從敞開的窗戶裡傳出來,混著院子裡穿堂而過的風,顯得格外安靜。
廂房後頭各有門通向東西偏院,也是各自一進,自成天地。
穿過前堂,是一方天井。
天井不大,中間石槽裡種著一從菖蒲,才移栽不久,枝葉卻已經舒展開了,綠得清潤。
天井兩側是迴廊,連著後堂和偏廳。
沿著廊道往裡走,經過一道月洞門,便到了後堂區域。
後堂比前堂略高几級臺階,連著一座小小的後院。
院中一樣是整片的石臺,牆根陶盆裡種了一叢芭蕉,葉子闊大青翠,在風裡微微拂動,偶爾一片葉子打在牆上,發出輕輕的啪啪聲。
與前堂的莊重肅穆不同,後堂的佈置清雅許多,更偏向日常辦公和起居。
窗子開得大,光線從外面透進來,鋪了滿屋。
靠牆一排博古架,高低錯落,每層都擺著雨花石,襯著黑漆底座,穩穩地託著。
大的有如牛首,小的不過鴿卵,整排架子從上到下沒有一處空著的,色相紛呈,紋理各異,難得的是每一顆都品相上佳。
蕭珩站在博古架的一端,目光從最上層慢慢掃到底層。
最上面擺著一組小件,排成一溜,每一顆都貼著底座的邊沿放得端端正正的。
他湊近看了看,差不多高的石塊,底色淺黃,上頭浮著幾道細細的灰紋,各有一兩隻大雁,每隻姿態都不太一樣,有展翅的,有斂翼的,有偏頭像是顧盼同伴的。
湊在一起,便如一隊南飛的雁群,隊形並不齊整,卻有一股從容的勁兒。
也不知是怎麼湊成這一副歸雁圖的。
下一層,他看見一顆通體青白的,中間幾點赭紅拼成一葉扁舟,舟上隱約有個人影,披著蓑衣,像是晚歸的漁舟正趁著最後一點暮色靠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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