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寫得詳實,該引的註疏一句不落,該寫的辨析層層遞進,收尾時又輕輕一帶,把整段意思攏住了。
見解不算出挑,勝在中正平妥,沒有錯處。
寫好最後一道墨義時,他擱了一下筆,輕輕轉了轉手腕,目光才落向策問的題目。
“論南北之利以濟民生”。
文遠剛拿到卷子,策問題目一入眼,整個人便微微坐直了。
那雙眼睛亮了一瞬,這正是他平日裡琢磨得最多的題目——
商路通渠、南北貨殖一道,也是他將來想走的路。
在心裡的念頭,此刻端端正正地擺在了紙上,像是有人專門為他鋪了一條惦念已久的路,不偏不倚地落在他面前,只等他邁步。
一時間文思如泉湧,他顧不上再去看墨義,筆已在草紙上走了半頁。
那些想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,爭先恐後地往外湧。
縣學裡讀過的,申師講過的,跟在母親身邊聽那些大商賈席間談過的,他在揚州西門外碼頭和西門內大街親眼見到的。
連同他的所思所想,匯在一處,都順著筆尖流到了紙上,越寫越順,越寫越滿,停也停不下來。
文瀚這邊先答了墨義題。
五道題掃完便提筆,筆尖穩,思路也清,註疏引得不緊不慢,每一道都答得既全且透,像流水過渠,自然而然就流到了該去的地方。
接著轉向策問題目:“論南北之利以濟民生”。
出題人大概是想讓考生談談南北物產如何流通,如何補足,商路在災年與豐年之間該怎麼發揮作用。
文瀚把題目看了兩遍,擱下筆,垂下眼,先在腦子裡把文章的結構理了一遍。
策問之破題,要在開篇數語。
譬若立柱奠基,礎石既安,雖百尺之木,亦可巋然不動。
他提筆在草稿紙上先寫了幾個字:
“天下之勢,南與北異,非通不能濟。萬民之生,豐與歉殊,非備不能給。”
這句立住了,然後往下一層一層地鋪開。
先講南北各有長短。
南方物產繁盛、水運便利,卻地少人稠,糧產終究有限。
北方地廣土厚,卻常苦於缺水少糧,災年更是無以為繼。
商路通暢,就是把南北的長處互相遞過去,讓有餘的補不足的,讓豐年的存糧在歉年派上用場。
再講運河的功用,商旅往來帶來的不只是貨物,還有資訊和見聞。
資訊通了,決策才不會落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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