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門房老頭聽了一愣,又多看了他一眼,似是隱約想起了這位是誰,猛地站起來,連聲說著“先生稍候”,轉身就往裡跑。
申元培也沒有在門口乾等著,沿著門前那道青石階慢慢踱了兩步,看看左邊那棵槐樹的樹幹,又轉到右邊那棵跟前。
樹幹上有人用刀刻了一個極小的“裴”字,筆畫已經被樹皮裹進去大半了,不仔細看還瞧不出來。
他彎下腰看了一眼,嘴角彎了一下,直起身來時,門裡已經跑出來一個人。
一個花白鬍子的老頭,灰白色的頭髮沒有束齊,幾縷散在耳邊,大約是走得急了也顧不上打理。
他的身量比申元培矮了半個頭,但背挺得很直,從門裡快步出來時袍角兜著風,衣襬向後飄著,步子邁得又快又急。
他看見站在槐樹底下的申元培,腳步又快了半拍,到了近前便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申兄!你怎麼來了——”
申元培被他拽著往門裡走,也不掙,只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:“來看看你這書院還開著沒有。”
那老頭,鐘山書院的山長裴繼常,被這話噎了一下,也笑了。
鬆開他的胳膊,改為伸手引路,兩人並肩往書院裡走。
一路上有人迎面見他,紛紛躬身喊“裴山長”,他也只是匆匆點了兩下頭。
腳步也不曾慢下來,像是一刻也等不得要把人領到自己的地盤上。
甬道兩側種著一排矮竹,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著。
穿堂風從甬道那頭湧過來,把兩人的衣袍都撩了起來。
“你這一走便是十年,”裴山長一邊走一邊偏頭看他。
“連個信也沒寫一封。我還當你埋在哪座山頭的哪棵松樹底下了。”
“我這不是埋完又爬出來了,來看看你還在不在了。”
申元培慢悠悠地應了一聲,目光從甬道兩側的廊柱上緩緩掃過去,又不由得環顧了一圈。
遠處幾座高大的講堂連成一排,青瓦覆頂,飛簷舒展,窗格敞亮,
學舍一列一列地排在講堂後面,有新蓋的,也有翻修過的,牆面新粉,屋宇嚴整,廊下幾個學生正抱著書冊走過,腳步輕快。
他收回目光,語氣散漫,“你這書院倒是修得比從前齊整了。”
裴山長哼了一聲:“三年前翻修的,花了不少銀子。你若是早幾年來看,還能趕上揭匾的宴席。”
“我來了你不得多擺一桌?替你省了。”
裴山長轉頭瞪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三分不滿七分懶得計較。
兩人說著話便到了書院東側一處小院門口。
院子不大,三間瓦房,窗臺上擺著一盆矮松,松針青碧,蒼翠如蓋。
門前幾級臺階,石面被經年的腳步踩得光滑發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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