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仁同接過票時雙手捧著,小心折好收進懷裡,連聲說著多謝便退到旁邊去了,興奮得連打包好的石頭都沒拿。
楊大壯看見了,趕緊追出去把包好的石頭遞到他手裡,他又朝楊大壯拱了拱手。
下一位客人走上前來,穿著半舊的布衫,面色微黃,身量清瘦,神情比方才那幾位都要拘謹。
他在櫃檯前站定,沒有急著開口,先規規矩矩地拱了一下手,聲音低低的:
“陳案首,在下王川,這一科……我沒上榜。
但我讀了你的策論,心裡很受觸動,方知好文章該是什麼樣子。回鄉之後,我會繼續用功的。”
文瀚正在寫著票,聽見這話抬了一下頭。
他看了王川一眼,手裡的筆停了一瞬,才又落下去把最後幾個字寫完。
“王兄,幸會。”
他把票遞過去時卻多說了一句話,語氣平平穩穩的。
“功名遲早,不在一年之隔。志氣若在,何愁來日無期。
一榜之失,不足論平生之志。王兄,明年再來。”
王川站在櫃檯前頭,先是一愣,然後臉上刷地一下子漲紅了,連脖子根都泛起了熱意。
他張了張嘴,又合上了,用力地點了點頭,聲音有些發緊:
“多謝陳兄……我記住了。”
他低著頭把票接了過來,小心地疊好放進了胸口貼著裡衣的口袋裡,又朝文瀚鄭重地行了一禮,才轉身走了。
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,腰背也比來時挺直了些。
後面的人一個個上前,問好,報名字,接過那張墨寶。
櫃檯前的隊伍卻不見短,反而越排越長。
新進店的客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一進門便被那陣仗嚇了一跳。
櫃檯前面排著一條歪歪扭扭的長隊,可沒有人爭搶也沒有人催,都安安靜靜地往前挪著。
角落裡有人在小聲蛐蛐“櫃檯裡頭開票的那個就是府試案首陳文瀚”。
新來的客人踮著腳朝里望了一眼,雖然隔著人群看不清臉,但趕緊回頭招呼自己的書童:
“快,快去排隊佔個位置!”
自己則快步走到展架那邊挑石頭去了。
櫃檯內外,各忙各的。
誰也不覺得這是在追什麼名頭,只覺得能在府試案首手裡親自開一張票,算是一件值得收著的體面事。
柳掌櫃站在櫃檯旁邊看著,手裡的算盤擱下了,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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