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桌上的酒是同窗好友間敬給彼此的,一口乾了,旁邊的人便笑著把壺又遞過來。
鹿鳴宴上的話說得客氣周到,字斟句酌。
這桌上的話隨意多了,誰想到什麼便說什麼,說到高興處便端起酒杯來碰一下,清脆的聲響在雅間裡此起彼伏。
喬嵐風第一個端起了杯:
“這杯敬各位同科。我考了三年,前兩回連榜都沒摸著,第三回總算踩上去了。
這榜若再不中,家裡那邊怕是交代不過去,大約真要回去接手生意了。”
不容易,我真的太不容易。”
他說著先幹了一杯,放下杯子的時候眼圈微微紅了一瞬,又被他壓下去了,提起酒壺又給旁邊的文遠滿上。
文遠臉上的笑沒忍住,偏過頭去,肩膀動了一下。
被喬嵐風瞧見了,瞪了他一眼:“你笑什麼?”
楊大壯端著酒杯,杯沿在唇邊碰了碰,又放下了。
“我也是運氣好,縣試時我便是最後一名。這次府試能上榜也是僥倖。若不是沾了陳兄的光——”
他說著看了文山一眼,“我這科怕是連榜邊都摸不著。”
文山坐在他旁邊,拍了拍他的肩:”說什麼沾光,你自己答的卷子,考出來的名次,誰也替不了你。“
楊大壯沒有接話,有些話席上不便多說,但沾了多大的光他自己心裡清楚,
不過這科總算是中了,對家人、對幫過他的人都有了交代,他臉上便浮出笑來,端起酒杯,終於喝了一大口。
文山也舉起杯,沒有多餘的言語,只是在他杯沿上輕輕碰了一下,靜靜喝下。
酒過三巡,大家又說起下一步進學的事。
喬嵐風繼續留在鐘山書院讀書,已經過了升班的門檻,語氣裡多了幾分篤定。
楊大壯也說想選鐘山書院,明日便去報名。
文瀚、文遠和周河年已經在府學報了名,九月初開課,還能趁這幾日先回一趟家。
文遠端著手裡的杯子轉了轉,說他還得再想想。
“府學裡課業太重,我怕是扛不住。回去跟我娘商量商量再說。”
說到一半時,有人注意到文山一直沒怎麼開口。
面前的酒杯只沾過兩回,菜也沒動幾筷子,就那麼安靜地坐著,只聽著大家說話。
楊大壯先放下筷子,側頭問他:“文山,你呢?想好去哪邊了沒有?”
文山沉默了一會兒,才悶悶地應了一聲:”書院的事,我先不考慮了。我想先回家。“
桌上安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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