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開鐮這日,天剛矇矇亮,陳家灣便醒了。
最先亮起來的是灶間的燈,然後是一扇一扇推開的院門。
人們穿著舊衣裳、紮緊了袖口褲腿,肩上扛著鐮刀、腰間別著草繩、手裡拎著水囊,三三兩兩地出了門。
沿著村路穿過谷口,朝陳家窪裡那片黃得最濃、最密的稻田匯攏過去。
晨光還沒有完全亮透,田間的露水打溼了鞋面和褲腳,也沒有人在意,只管邁著步子往前走。
青雲書院也停了課。
半大的孩子們揹著竹簍、拎著小鐮刀,一路小跑著跟在大人身後,臉上帶著一種“今日不用坐堂”的雀躍。
胡夫子關了靜修院的院門,袖著手站在嶺腳下看了一會兒。
看著那些平日裡揹著書包的孩子今日換了裝扮,一手提著鐮刀,一手攥著草帽,便也跟著往田邊走去。
他從來沒種過田,幫不上什麼忙,便遠遠看著,偶爾跟路過的村民說幾句話。
胡小荷也沒在書院裡悶著,今日沒課,她也下了嶺來湊湊熱鬧。
她比他爹強一點,至少她還會做飯。
一到地頭,她便徑自去了陳大嫂那邊的灶上。
繫了圍裙,蹲在水盆邊洗菜,一邊和嬸子嫂子們說笑著,手裡活計也不停。
日頭漸漸升上來,把灶上的白汽照成一片薄薄的光霧,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翻著泡。
看著滿村人同心協力只為這一樁大事,她也置身其中,覺得還挺有意思。
朱顏坡上最忙的時節已經過去了,苗株移栽入棚之後便穩了下來。
高小蘭留了十個人守著暖棚,其餘女工都匯進了收秋的隊伍裡。
牛鐵匠腿腳不便,下不了地,便帶了磨刀石和修補工具,在地邊田埂上坐下。
他把磨好的鐮刀遞給栓子和石蛋,讓他們跟著村裡人一起下地,
自己則守在田埂邊,隨時準備給大家修補農具。
潘大夫年紀大了,要守著醫館,卻也把蕙蘭和連翹派了出來,讓她們跟著一起去田裡搭把手。
書院膳堂裡的王家大兒媳、老吳氏,也都去灶上。
還有藏書樓的田宏興,關了樓門,下了嶺,扛著鐮刀匯進了壯勞力那隊人裡。
自從回來便閉門讀書的文瀚,今日也放下了書本,換了件舊衣裳,跟著家裡一起。
徐青青換了身利落的短打,紮緊了袖口褲腿,用一塊舊布包了頭臉,帶著全家出了門。
文山三兄弟,文瑜、文石、黑蛋各自帶了鐮刀、筐子,都在身後跟著。
洪順兄妹並河娃也跟來了,三個孩子頭一回見識這樣的大場面,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新鮮勁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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