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路走著,心思卻不在腳下,也不在牌坊,也不在稻香上。
直到跨進忘憂居的院門,也還沒從石徑底下的那幾步臺階裡走出來。
申元培正坐在廊下喝茶,抬眼看見學生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,心裡便有了數。
他也不點明,也不勸,只慢悠悠地把目光轉回院角那叢矮竹上。
情關難過,官途倒順。
至於將來弟子與那位姑娘有沒有緣分,終究是他自己的造化,旁人急也急不來。
他低下頭去繼續翻書,像是方才什麼都沒看見,什麼也沒想。
。
開鐮第三日,天公依舊作美。
秋高氣爽,天藍得透亮,一絲雲彩也尋不見。
日頭高高的,不烈不燥,曬在身上暖融融的,正是收秋最好的時候。
風從江面上來,帶著水汽和稻禾的清潤氣息,在田野裡慢悠悠地穿行,不時拂過割稻人的後背,涼絲絲的,讓人渾身都輕快。
稻田黃熟,搶收正到了最要緊的關口。
鐮刀的聲響從清晨響起,便一刻沒有斷過。唰,唰,一聲接一聲,綿密而均勻。
田埂上的稻捆越碼越多,一垛一垛地排過去,從這頭望到那頭,金黃齊整。
牛車沿著田埂緩緩駛來,停在稻捆旁,老漢們彎腰把一捆一捆稻穗遞上車,碼齊,壓緊,再用草繩攔一道。
待到車板滿了,一聲吆喝,牛車便調頭往曬穀場趕。
曬穀場上又鋪上了新割的稻子,一層壓著一層,在日頭底下曬得發燙。
第一日收下的稻子已經曬好脫了粒,雖還沒過秤稱重,可老把式們一過手,心裡便有了數。
這收成,穩了。
更讓人心頭一熱的是,陳明青已傳了話:青娘說了,這季稻子不再按舊工籌結算,按收成多少給付三成。
那可就不是一筆小數了。
村裡幫著照管稻田和收秋的村民,能得的,可就太多了。
這話像一陣風,從曬穀場吹到田埂上,又吹進稻田間。
人人臉上都揚著笑,割稻的彎下腰去,手底下比前兩日又快了幾分。
捆稻的直起腰來,順手抹一把額上的汗,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連趕牛車的老漢,鞭子甩起來都比平日響亮了三分。
心裡想著能分到的,田裡也沒人再喊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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