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晚,陳明青將府衙一行人安頓在了老族長陳常福家的院子裡。
東西廂房本就空著,收拾出來便都住下了。
陳常福指揮幾個孫子燒了熱水、鋪了新被褥,又端了熱騰騰的晚飯過來。
晚飯也簡單,正是秋忙時節,村裡騰不出人手整治席面。
大灶上今日燉了肉,留了一陶罐回來,燴了菜,炒了雞蛋和青菜,再配上一鍋稻米飯,不過一頓普普通通的農家飯。
眾人都忙了一整日,中午在路上,還是就著涼水啃的乾糧,此刻熱飯熱菜端上桌,粗茶淡飯也覺著格外有滋味。
周同知只吃了一碗飯便擱下了筷子,跟方主事交代了幾句明日的事,便起身回屋歇了。
他在陳家灣只待了一日,第二日一早便動身回了揚州府城。
一來秋收正當緊要,他州府裡的那一攤事務繁多,得回去坐鎮。
二來他也實在不想和那位欽差大人再碰上面。
那位的名聲,想想就心悸,還是遠著些好。
高產稻他已經親眼見過了,心裡有了底,餘下的核驗事宜全權交給方主事去辦便是。
馬車出了村口,他沒有再回頭。
陳家灣的稻香和風聲,都留在了車簾後面,越退越遠了。
又過了三日,徐青青家那一千畝新稻田才算全部割完了。
整村人在地裡連著忙了六日,總算把那一片金色的海,收成了一垛一垛的稻捆,一車一車地拉回了曬穀場。
稻穗在場上攤開,曬上一兩日便乾透了。
石碾被牛拉著,在穗上一圈一圈地滾過去,穀粒簌簌地脫落下來,漸漸在曬場上堆成了一座又一座小山。
揚場時,風從江面上來,不急不緩的,木鍁揚起來,輕飄飄的稻殼被風吹走了,沉甸甸的稻粒便落下來,一粒挨著一粒,在地上攢成堆,越堆越高。
過秤那日,曬穀場邊上圍了滿滿的人。
穀倉門口的案子擺好了,大秤支起來,一筐一筐的稻穀被抬上秤鉤。
方主事親自掌秤,旁邊一個書吏記數。
每稱完一筐,便報一聲,書吏低頭添一筆。
李晏帶著錢司吏站在一旁,目光跟隨著每一筐穀子過秤。
金黃的稻穀再從筐裡倒進穀倉的麻袋裡,袋子一袋一袋地碼起來,從地面碼到齊腰高,又從齊腰高碼到了房梁下。
最後一筐稱完了。
書吏低頭把那幾頁簿子上的數目加了一遍,又加了一遍,抬起頭來,臉上帶著一種不知該怎麼開口的神色。
方主事接過來自己看了一遍,又把簿子遞到李晏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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