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背平直,呼吸均勻綿長,下盤沉穩,站在那裡不動時,像四根釘在地上的木樁。
她一眼便看出這幾個人身上有功夫底子。
其中靠門邊的那一個格外顯眼,身形比別人壯了一圈,下頜微微抬著,目光雖然垂著,但偶爾抬起來掃視院牆和屋簷的動向時,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警覺。
那張臉徐青青認得。
威遠鏢局的鏢頭,王坤。
去歲逃荒時,在宋州地面上曾與此人有過一面之緣。
那時陳家村的逃荒隊伍在官道上一路南行,與一隊鏢車狹路相逢。
彼時路上並不太平,兩隊人馬幾乎同時亮出了傢伙,氣氛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。
劍拔弩張時,是徐青青與徐二哥越眾出列,與對面這位鏢頭對峙交涉。
後來兩方並未動手,還客套了一番,各自透了透前路的情形,便交錯而過。
那隊鏢車領頭的,正是這位王鏢頭。當然,王坤這個名字,也未必是真的。
那時陳家村人狼狽得很,一群逃荒的流民,個個面黃肌瘦、衣裳破爛。
如今一年多過去了,陳家灣的人飽食安居,面貌早已與那時大不相同。
王坤別說沒有認出陳家灣這些村民,就連當初正面說過話的徐青青,也全無印象了。
逃荒路上那些黑瘦的流民成千上萬,裹在塵土與人潮裡,面目模糊,形影雷同。
誰還記得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匆匆過客?
那位王東家的話還沒停,唾沫橫飛地越說越起勁。
他說自己在南北多地都有鋪面,經營多年,南北兩路的貨都走得通,糧行也有幾間,信譽可靠。
說著說著便又提起了收糧的事,
“陳里長,我也不是頭一回做糧食生意了。高產糧種這東西,只要貨好,價錢好說。
我也不瞞您,兩倍糧價、三倍糧價我都出得起——只要您這邊肯鬆口,一切都好商量。”
他說著,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坐在一旁的徐青青,
“當然,也不會讓在座的二位吃虧。”
話裡話外都暗示著,會給在座的兩位主事人“額外的好處”。
陳明青聽到這兒,臉上的笑容不自覺地僵了一瞬,額上也冒了一層細汗。
那些話一句一句地砸下來,他一個字沒敢接,只拘謹地坐著,時不時拿袖子蹭一下額頭,目光不住地往徐青青那邊飄。
王東家還在等一個答覆,笑還掛在臉上,可那笑已經有些發乾了。
徐青青一直沒有開口,手裡的茶碗端得穩穩當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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