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數了數箱子,又清點了銀鋌數目,便喚文山過來,吩咐將自己那份運回嶺上小樓去。
其餘銀箱拉回村裡,交給族老們入公中。
至於餘下要給付的糧食,一樣要等到新糧下來再行結算。
村裡的穀倉,空了又滿,滿了又空。
先是新麥入倉,再是新稻入倉,糧袋一袋一袋地摞上去,貼著牆根慢慢堆高,一直碼到房梁下頭。
沒過幾日,縣衙和府衙的車隊來了,又一袋一袋地搬出來。
空出來的位置還沒晾透,又補上了新糧。
等到欽差的船也靠了碼頭,三千石糧種裝船北運,穀倉裡新谷的氣息還沒散盡,如今又空出來大半。
只在牆角留了幾排來年的糧種,碼得齊齊整整,從高處通風口透進來的光,落在袋面上,泛著沉實的色澤。
如今穀倉裡空出來的地方,擱著幾口大箱子。
箱子是昨晚從礦場那邊拉回來的,黑漆木面,四角包著鐵皮,落地的時候悶沉沉的,在穀倉的青磚地上壓出幾道淺淺的印子。
箱蓋合得嚴嚴實實,外頭看不出裝了什麼,可搬過箱子的人都知道那分量,幾個人抬一頭,胳膊上的筋都繃起來了,指節攥得發白。
箱子落地時那股從腳底板竄上來的沉勁兒,瞞不了人。
穀倉門前,陳明青和陳文元父子倆蹲在門檻邊上,還有族長陳常福,幾位族老,坐在一邊條石上,村裡的幾個小隊長也圍在邊上,曬著一早的日頭,低聲商量有一會兒了。
話頭繞來繞去,還是落回那幾口箱子上。
銀子擱在穀倉裡也不是長久之計,商量著還能擱哪裡?
擱哪裡都嫌燙手啊!
眾人一合計,還是發下去吧。
趁著地裡下一茬糧食還沒收,村裡無事可忙,趕緊分了。
不然,幾位主事人夜裡怕是都要睜著眼睛睡覺了。
說分就分,村裡公中的工籌賬冊搬出來,幾位族老帶著本家後生挨家挨戶核算。
小隊長們分頭去各家通知。
分銀子的訊息當下便傳遍了全村。
各家各戶蓋完房子空癟下去的家底還沒緩過勁來,一個多月前剛分了紅薯銀子,如今麥種和稻種的銀子又到了,正好讓那些口袋再鼓一鼓。
曬穀場上又支起了長條桌案,桌面上鋪了塊乾淨的粗布。
族老們坐在桌後,旁邊擱著一杆戥子和一隻半敞口的銀箱。
箱蓋半掩著,露出底下白花花的銀錠邊角,在日頭底下晃得人眼睛發亮。
曬穀場邊圍了一圈村民,抻著脖子瞧著,全村人能來的都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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