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晏看過供詞,只覺得棘手。
這案子牽涉兗州亂軍,據點又在揚州城西門外的大宗行市,已不是江陽一縣能管得了的。
他當即具文申報,連同供詞卷宗一起,派人快馬呈遞揚州府衙,並請府衙示下。
趙知府看過後,面色沉了沉。
他當即提筆批了迴文,用了府衙印信,商請江陽礦場將人犯押解至揚州府衙,移交審辦。
文書往來輾轉,幾日已過。雨也漸漸停了。
大雨剛過,陸路難行。
官道上泥濘沒腳,車馬陷進去便拔不出來,何況還要押著十二個活口。
徐青青問過船隊那邊,於伯說可以走,至少通航到揚州是可以的。
運河水位雖然漲了,但還在安全線以內,船行慢些便是。
徐青青便決定第二日坐船走水路,押解一干人犯到揚州。
雨停第二日,一早天光還蒙著一層薄薄的青灰,礦場碼頭上已經站了不少人。
周達帶著二十名護衛押著十二個賊人上了船,手腳都捆著,嘴裡塞了布,一個個蜷在船艙角落裡,像一堆被雨泡過的舊麻袋。
兩隊護衛專門盯著,一班守在艙口,一班在艙內來回巡著,眼睛一刻不離。
賊人們被關在官署後院這幾日,每日只一碗粥水吊著,早已沒了當初那股狠厲勁兒。
一個個灰頭土臉的,有的低著頭,有的閉著眼,靠在艙壁上縮成一團,連喘氣都是輕的。
文瀚和文遠也上了船,揹著書箱,準備順道坐船回府學復課。
文瀚上船時朝那堆賊人看了一眼,抿了抿嘴,沒有說話,拉著文遠只在甲板上待著。
於伯親自掌舵,船帆升起來,船身緩緩離了碼頭,沿著運河水路往揚州方向去了。
船行半日,便到了揚州。
一路順風順水,天色澄澈,河風帶著幾分涼意。
兩岸田野早已收割乾淨,只剩一片稻茬,田裡積水未退,一窪一窪倒映著白亮的天光。
偶爾望見田埂上有農人在排水,彎腰駝背的身影小小的,在灰褐色的土地上緩緩挪動。
船在揚州西門外碼頭靠岸時,碼頭上依舊繁忙喧囂。
人聲、車馬聲、船工的號子聲、貨棧裡搬貨的吆喝聲,一股腦地湧過來,混著水汽、魚腥氣和岸上吃食攤子的油煙味。
徐青青帶護衛隊押著那十二個賊人下了船。
賊人被麻繩串成一串,頭上套著麻布袋子,只露出下巴和脖子,一路跌跌撞撞被押到了西城門外。
守城兵查驗過文書腰牌,又很快從自己隊中分出個十人小隊,說是已奉了上峰之命,護送押解隊伍入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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