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幾日的秋糧都運回來,文山也是累得夠嗆。
想著之前還矯情的嫌三更燈火五更雞,讀書苦,科舉難,壓力大,不想繼續讀。
如今回頭看看,那算個什麼苦?
是種田不苦嗎?
這兩日他人都累傻了,腦袋裡一片空空,連想事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只想著把車趕穩,把糧放好了,一頭栽到床上去,一個指頭都不再動,一覺睡到明日天光大亮。
高小蘭從灶房端了一碗水出來遞給他,他接過去仰著脖子灌了半碗,水順著嘴角淌下來他也懶得擦。
坐在門檻上歇了一會兒,後背靠著門框,兩條腿伸得直直的,眼睛馬上就闔上了。
秀秀跑過來趴在他膝頭,仰著臉問:“爹,咱家怎麼這麼多糧食?”
文山眼皮抬了一下,又合上了。過了兩息,才從喉嚨裡悶出一句:“嗯……”
秀秀不幹,伸手去扒他的眼皮,小手搭在他眼睫毛上:“爹你睜眼嘛,我問你話呢。”
文山被她扒得沒法,強撐著把眼皮掀開一條縫,低頭看著她,聲音含含糊糊的:“攢的。”
高小蘭正在灶臺前忙活晚飯,聽著外頭沒了動靜,探頭一看,自家男人靠在門框上已經打上盹了,秀秀還趴在他膝頭晃著他的胳膊。
她趕緊往鍋裡添上一瓢水,擦了擦手出來,把秀秀從文山腿上抱走,嘴裡小聲哄著“讓爹歇會兒”。
秀秀不情願地扭了兩下,被塞了一塊米糕,便也就乖乖地窩進她懷裡不鬧了。
文石和黑蛋從院子那邊洗了手過來,兩人手上還甩著水珠子,一看大哥那副累極了的模樣,對視了一眼,也不多話,一人一邊架住文山的胳膊,把他從門檻上撈了起來。
文山迷迷糊糊地由著他們拖,腳底下拌了兩下蒜,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“我自己能走”,身子卻沉得像是灌了鉛。
兄弟倆也不理他這話,架著人一路進了西南角的院子,拖進了屋裡,往床上一放,鞋子一扒,被子一扯,就算齊活了。
文山頭一挨枕頭便徹底沒了動靜。
等徐青青下衙回來聽說這事,也是哭笑不得。
她坐在飯廳裡,看著空了的位置,搖了搖頭,“一個人哪搬得過來,喊人來幫幫忙啊。騾子都知道換著使,這人哪能可著一個用。”
飯桌上,小蘭和文瑜、文石几個都低著頭,肩膀一抖一抖的,偷偷在笑。
徐青青夾了一筷子菜,停在半空,又嘀咕了一句,“文山這死腦筋,也不知道是不是讀書讀傻了。實在不成先搬到村裡小院去唄,空著也是空著,非得一趟一趟往嶺上扛。”
她想了想,放下碗筷,轉頭囑咐小蘭:“等文山醒了,讓他在家先好好歇兩日,什麼事都別叫他幹。”
又想起什麼似的,補了一句,“還有那滷鴨燒雞什麼的也別留了,該吃吃。這些日子大家都受累了,吃飽吃好,補一補。”
她說著,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後頸,肩上也酸得很。
揉了兩下,又想起來一樣,“還有從揚州帶回來的那些料子,也都做了吧,都是時興的花色,再放就可惜了。”
她朝小蘭擺了擺手,“你可別像文山似的,只顧自己悶頭幹。找陳大嫂她們幫著做一做。自己動手就算了,如今家裡沒有閒人,一個個都忙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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