瀝青這東西,別看是黑油煉製最後餘下的一截殘渣,氣味也不大好聞,熱的時候一股子焦糊味,嗆鼻子,冷下來又硬又黑,看著跟塊醜石頭似的。
可偏偏就是這東西,應用最廣,使起來也不費什麼周折,是最先被徐青青用起來的。
礦場營房前專門留了一塊空場,是給護衛隊日常集合、操練用的。
當初修的時候也下了功夫,地面填了土,夯過幾遍,又鋪了一層碎石子,拿石碾子碾平了,看著倒也齊整。
可到底還是泥土底,經不住人踩馬踏,日子一久,石子沉下去,泥翻上來,一到雨天就踩得滿腳泥。
護衛們操練回來,靴子上裹著厚厚一層泥,在營房門口的石階上磕半天也磕不乾淨。
周達為這事跟徐大山提報過兩回, “大人,這校場能不能再修修,兄弟們操練起來實在不便”。
徐大山也沒什麼好辦法,只說找錢老六來,鋪點碎石墊高一點兒,再夯一夯。
徐青青那時便想到了瀝青,正好拿校場試試手。
她讓人把瀝青桶搬到校場邊上,架起一口大鐵鍋,底下生火,把瀝青塊敲碎了丟進鍋裡熬。熬到黑亮亮地冒泡,稠得能拉出絲來,再摻進碎石。
碎石礦上便有現成的,篩過一遍,大小勻稱,最大不過拇指蓋,洗淨了泥土,在另一口鍋裡炒熱了,趁熱倒進瀝青鍋裡,拿鐵鍬攪勻。
攪的時候得使力氣,瀝青黏得很,碎石裹著瀝青,越攪越稠,鐵鍬拔出來都費勁。
“倒。”徐青青看準了火候,站在邊上吩咐了一聲。
十幾個礦工輪流將裝著瀝青液的木桶提到校場上,快速地往校場地面上澆。
鋪的人拿鐵鍁把黑亮的瀝青碎石漿攤開,熱氣蒸騰,那股焦糊味更濃了,邊上圍觀的人不約而同地往後仰了仰身子。
有人咳嗽了兩聲,徐青青也拿袖子掩了掩鼻子,可沒人走開,都伸著脖子看。
澆完一段,趁熱上石碾子。
石碾子是礦上碾石料用的,沉得很,每邊得兩匹馬才拉得動。
碾子滾過剛澆上的瀝青,發出黏滯的咯吱聲,碎石被壓進瀝青裡,表面慢慢變得平整。
來回碾過三遍,又推來了地龍車,將土鬥卸下,換上一塊平底鉛墜,繼續在上面一下一下地夯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鉛墜砸在瀝青面上,聲音悶悶的,震得腳底板發麻。
還溫熱的瀝青碎石漿,在夯砸之下更加密實,擠走了氣泡,表面滲出一層薄薄的油光,像是給地面鍍了一層黑亮的漆。
夯完最後一遍,天已經快黑了。
徐青青讓人收了工,說等一夜,明天再看。
第二日一早,天還沒亮透,周達頭一個跑出營房去看。
瀝青地面已經完全冷卻了,黑亮亮的,平整整的,比旁邊的泥地高出一寸左右,邊緣整齊,像是一塊油黑髮亮的厚氈子鋪在地上。
他蹲下來,拿手指關節敲了敲,咚咚響,硬邦邦的,跟一整塊石頭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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