廳內陷入短暫的寂靜,只能聽見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。
幾位族老和隊長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子,彼此交換著震驚的眼神。村長陳明青張了張嘴,最終只是重重地“唉”了一聲,抬手用力抹了把臉。
族長陳常福那雙有些渾濁的瞳孔裡閃著複雜的光。他握著柺杖的手微微發顫,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:“原來如此......原來如此......”
徐大河在旁默默不語,與徐青青交換幾個眼神後,心下明瞭。他要比在座的其他人知道了解的更多些。
陳文遠站在母親身側,看著長輩們臉上變幻的神色,終於完全明白了母親一路的謹慎從何而來。
族長陳常福緩緩站起身,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:“今日青娘說的話,都爛在肚子裡!”他環視眾人,聲音雖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這位容東家於我們有恩,更是我們得罪不起的人物。誰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,給全村招禍,休怪族規不容!”
眾人紛紛肅然應聲。既然徐先生、族長和村長都著重交待了,那有些緣分,還是知道得越少越好。
油燈下,徐青青的聲音低沉而清晰,又將從容東家處得來的訊息一一剖明。
“容公子言,豫州全境已陷大亂。”
她目光掃過眾人,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“持續大旱,官府賑濟不力,流民已聚數十萬之眾。
暴民攻破永城縣衙,縣令殉難,糧倉被掠。
如今各州縣各自為政,或閉城自守,或開倉亦難解危局。
通往南方的官道,處處險阻,匪寇橫行。”
話音落下,廳內頓時響起一片倒抽冷氣之聲,隨即爆發出壓抑的哀聲。
有人捶打著膝蓋,有人掩面低泣,方才還帶著慶幸的神色,此刻已佈滿陰雲。
“永城......”族老陳常德顫聲開口,“我侄女就嫁在永城左近......”他話音未落,已老淚縱橫。
“我岳家還在睢陽......”
“早該強拉著他們一起走的!”另一人狠狠捶打自己的大腿,悔恨交加。
一時間,擔憂親友安危的哀聲四起。
既慶幸自家與同族及時逃脫,又為故土舊友,姻親的命運牽掛和焦慮,一時間,每個人臉上喜、憂、怒、悔交織,複雜難言。
王大勇一拳捶在桌上,茶盞震得哐當作響:“這群天殺的狗官!若是早早開倉放糧,何至於此!”
“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!”村長陳明青厲聲喝止,隨即轉向徐青青,聲音發緊,“青娘,那蝗災......”
徐青青深吸一口氣:“我與文瀚沿途所見,蝗蟲幼蟲聚集之象已非孤例。若氣候適宜,羽化成災,只怕就在旬日之間。”
“容公子雖未明言,但態度已說明一切。官府行事,自有章法,最終成效如何,尚未可知。我等遞交文書,已盡本分。”
陳文瀚立即上前,語氣沉痛而肯定:“族長,各位叔伯,千真萬確。北邊道路已斷,亂民四起。我們必須走,而且要快過災禍蔓延的速度!”
族長陳常福握著柺杖的手青筋暴起,聲音嘶啞:“蝗神過境,赤地千里......這,這難道真要應驗了?”
一位隊長猛地站起身:“我今日在城外也瞧見了!田埂上那些黑點子,我還當是螻蛄......”他重重跺腳,“該死!真是該死!怎麼就沒往那處想!”
“若是蝗災一起,”徐青青環視眾人,“宋州糧價必將飛漲,流民數量暴增,局勢必然大亂。容公子提醒我們,此地絕非久留之所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