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兩日,狼山崗上十分的熱鬧。
昨日從白天到夜裡的幾撥喊殺聲,今日清晨那穿透雨霧的洪亮喊聲,後來山腰又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的沖天黑煙,無一不在昭示著,狼山崗上應是出了大事。
訊息隨著山間的清風,沿著溼滑的山徑,透過巖壁的縫隙,在半日之內,便悄無聲息地傳遍了山崗上下的每一處角落。
“聽說了麼?半山腰那夥殺人不眨眼的,讓人給端了!”
“五十多號青壯啊,一個沒剩,全殺了!”
“說是山頂下來的人乾的,領頭的……是個女的!”
“屍體堆成兩座小山,澆了油,燒得那叫一個乾淨……”
“還立了規矩,分了山洞……”
傳言在擠滿了人的洞穴裡,在簡陋的窩棚下,在避雨的巖縫間,低低傳播。
每一個詞都帶著驚悸與難以置信,又隱隱透出一絲別樣的情緒。
有人惶惶不安,縮緊了脖子。
有人長長舒了口氣,覺得夜裡終於能合上一隻眼了。
還有一些原本閃爍著貪戾的目光,悄然黯淡了幾分,默默地收起了那些不該有的心思。
張員外所在的山洞裡,氣氛有些壓抑。
管家哈著腰,將打探來的訊息一五一十稟報完,正垂手立在一邊,大氣都不敢出。
張員外坐在鋪了錦墊的箱籠上,手裡捏著一串佛珠,指尖卻止不住地微微發抖。
昨夜那連串讓他心煩意亂的噴嚏,此刻想來,竟是後怕得脊背發涼。
那夥流寇,不到兩日便搶了三處洞穴,殺了六七十人……
自己這隻“肥羊”,恐怕早已被對方列在清單之上了。
更讓他冷汗涔涔的,是山頂那夥人。
他眼前又浮現出那日在山頂小路盡頭,站於隊伍最前方,神色和語氣都平靜得令人心頭髮緊的女子。
自己當時,竟還讓管家大言不慚地去“請”她們讓出山洞……
如今想來,簡直是老壽星上吊——嫌命長。
人家一個時辰不到,便將五十多個兇悍流寇屠戮殆盡,這是何等的手段與能耐!
“老爺,”管家覷著他的臉色,小心翼翼道:
“您看……咱們是不是……也該表示表示?畢竟同在一山,也算……鄰里?”
張員外煩躁地撥動了幾下佛珠。
“表示?怎麼表示?送糧?送銀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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