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小川與陳癩子二人,你一言我一語,將他們一隊人潛入船場,如何發現屍體與爭吵,又制服那四人的經過細細說了一遍。
陳明青與圍攏的眾人凝神聽著,臉上的驚疑與懼色,隨著二人話語,一點點褪去,漸漸換成了恍然明悟,隨即,又漫上一層壓不住的憤懣與惱火。
“原來如此!竟是這幾個殺才先造了孽!”
“咱們這是替天行道,救了這船場……雖然人沒救下。”
“那船……真是老天爺保佑,竟有兩艘!”
誤會澄清,陳明青立刻安排人手,去收斂那幾個不幸船工的屍身。
血腥氣久留不散,怕引來野獸,也怕引來旁人。
十幾個漢子默默尋了船場邊緣一處土質鬆軟的空地,揮起鐵鍬鎬頭,開始挖坑埋人。
徐青青看著這一切,又轉向陳明青,故意問道:“村長,那四個俘虜……你看該如何處置?”
她話音一落,旁邊一直沒開口的老族長陳常福,一雙眼睛立刻盯在了兒子臉上,柺杖頭似有若無地點著地面。
陳明青只覺得後脖頸一涼,額角瞬間又冒出了細汗。
他飛快地瞥了老爹一眼,又看向徐青青平靜無波的臉,深吸一口氣,聲音不大,卻帶著決斷:“這幾人留不得。”
“一來,他們無緣無故殺了船場的人,手上沾著人命,是兇徒。二來……
他們是什麼亂軍的人。這身份,沾上就是一身腥,甩都甩不掉。萬一走漏風聲,咱們全村都得被牽連。”
他抬眼看了看他爹,見陳常福眼中並無反對,反而微微頷首,心下稍安,語氣也堅定了些:“我……我帶兩個人去,親自動手,處置乾淨。”
陳常福這才收回一直盯著的目光。
徐青青也點了點頭,沒再多言。
陳明青如蒙大赦,抬手用力抹了把額頭的汗。轉身點了兒子陳文元,侄子文斌、文勝,低聲囑咐幾句,便朝那四個被捆在角落、兀自扭動嗚咽的俘虜走去。
今晚要處置的事情太多,樁樁件件都關乎生死,必須快刀斬亂麻。
現下,最緊要的便是眼前這兩艘大船。
大部隊既已趕到,徐青青當即點了水性最好的陳老四、王大成等幾人,上船協助於老漢夫婦。
老族長、幾位族老、徐大河、各小隊隊長並徐青青,迅速聚攏到工棚下,藉著天邊最後一點餘暉緊急議事。
“兩艘船,於老哥粗粗驗過,龍骨船板都還結實,走得動水。”
徐青青先定下基調,“咱們須得連夜渡河,一刻也耽擱不起。”
她目光掃過眾人,繼續道:“此處既被亂軍的人踏足過,咱們能尋來,別人自然也能。唯有儘快離岸,方是上策。
若拖到白日,江面一覽無餘,被兩岸官軍察覺,便再難走脫了。”
陳明青此時匆匆返回,臉色雖仍有些發白,眼神卻已定了許多。
他介面道:“於老哥說了,這段河道稍闊,但水勢平緩,今夜也無風浪,雖則夜航慢些,但大船穩當,可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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