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日清早,天色將明未明,營地裡眾人已紛紛起身,各自分工忙碌起來。
經過五溝集這些時日的休整,隊伍雖仍是這些車馬,這些面孔,內裡的氣象卻已悄然不同。
車轅上捆紮行李的麻繩勒得更緊實,稜角處都墊上了防磨的舊布。
拉車的牲口也是皮毛順滑,膘情見長,連蹬地的蹄子都顯得格外有力。
就連村民們臉上,也少了些長途跋涉的虛浮憔悴,多了幾分飽食勞作後的精神頭,腳步落在地上,沉穩紮實。
隊伍輕車簡從,再次出發。
車輪碾上官道,不斷向前滾動,將五溝集那片已重整家園,民生漸蘇的土地,漸漸拋在了身後。
初秋的風已褪去夏日的燥烈,帶著田野間的草木氣息,拂面而來,清爽宜人。
官道兩旁,大片延綿的田地間,依稀可見農人稀疏的身影,正彎腰在田壟間忙碌。
有在給稀稀拉拉的豆秧追肥的,有在鋤蕎麥地裡雜草的。
那些水退後搶種下的蕎麥、綠豆,已躥起一拃來高,綠茸茸地鋪開一片。
稍早補種的一些快熟的莧菜、小白菜之類,已然成畦,綠意可喜,已有老婦人提著籃子在其間採摘。
未到晌午,日頭漸高,曬得人背脊發暖時,前方,谷銍縣城的輪廓便清晰起來。
比起五溝集臨河而建、屋舍散落的鬆散格局,這作為一縣治所的城池,到底規整許多。
灰黃色的城牆不算高大,但連綿完整,牆磚雖有風蝕水浸的斑駁痕跡,卻無大規模坍塌破損。
只牆角根處有些水漬浸泡後顏色略深的印子,顯見今夏水患對此地衝擊確實不重。
城頭雉堞齊整,只是插著的幾面旗幟,顏色早已褪得發白,在微風中懶洋洋地飄著。
城門洞開著,門前卻橫著削尖的拒馬。七八個身著打著補丁號服的兵丁,持著長矛分立兩側,眼神警惕地來回掃視。
進出的人流稀稀拉拉,多是推著獨輪車,挑著空擔或揹著褡褳的本地百姓,步履匆匆,面色沉鬱,彼此間少有交談,只顧低頭趕路。
城門一側,灰撲撲的磚牆上,貼著幾張泛黃卷邊的告示。
陳文瀚勒住騾子,靠近細看。
多是舊年安民、催繳夏稅的文書,墨跡早已黯淡模糊。
倒是最邊上的兩張,紙張略新,墨跡也清晰些。
陳文瀚凝目看去,一張是關於“嚴防流民生事、維護市井秩序”的曉諭,日期是半月前。
另一張,則是“招募民夫以工代賑”的告示,細列了工食條件。
徐青青坐在車轅上,目力極佳,隔著幾步距離,已將告示上的小字看得分明。
那招募告示有兩份,一份是“五溝集渡口重建工事”,另一份是“澮河河岸潰口修補工事”。
條件大同小異,皆是“官府日供兩餐,以代工酬”,並明文勒令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