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常福接過記數的單子,默然看了片刻,抬眼溫聲道:
“糧食若不夠,莫要硬撐。既進了陳家村,往後便是一村人。好好種地,等收成有了,慢慢再還不遲。”
眾人連連點頭,在字據上鄭重按下手印,領回借得的糧食與鹽巴。
見大家都提著糧食回來,於伯於嬸招呼著:“之後路上若不好拿,糧食先擱我家騾車上,到了地頭再搬回去!”
這話實在,眾人自是願意,紛紛謝過。
另一樁要緊事便是預定磚瓦。
陳家村八九十戶人家同時起屋蓋房,光靠北丘的石料與蘆葦茅草自然不夠,磚瓦用量可不是小數。
這事兒便交給了懂行的錢老六和陳順青。
兩人尋到城外西邊一家頗有規模的磚瓦窯坊。
掌櫃的是個精瘦的中年人,聽明來意,便取了單簿,一邊記下青磚灰瓦的數目規格,一邊問了送貨地點。
“陳家灣?”掌櫃的筆尖一頓,蹙眉想了想,搖了搖頭,“這地名……倒未曾聽過。客官可否說得再細些?”
錢老六便照著之前地契上寫的那方位大致說了說。
掌櫃的聽著聽著,先是愣了下,抬眼打量二人,臉上閃過一絲驚詫,隨即又恢復生意人的熱絡笑容,連連點頭:
“哦……是那處啊。曉得了曉得了。貴客放心,定了量,付了定錢,我們窯上必定按時出貨,絕不延誤。”
只是兩人轉身離開時,隱約聽見掌櫃低聲與賬房嘀咕:“……真是那塊地方?還改了名……好魄力。”
兩人走出窯坊,陳順青回頭看了眼那招牌,低聲道:
“看來那地方,在本地是真出了名的。”
錢老六倒是豁達,拍了拍懷裡揣好的憑票:
“出名有出名的好。等咱們住下了,這名氣,自然就改了。”
陳家村其餘人也沒閒著,三五成群,散在江陽縣城的街市間採買。
新落戶,百廢待興,要添置的東西實在太多。
鋤頭、鐮刀、鐵鍬、犁頭,得置辦新的,有些覺得自家舊的還能湊合,等到了地頭上,再尋牛鐵匠修補鋒利。
菜種、豆種、越冬的蕎麥種,須得仔細挑選合宜本地水土的。
鍋碗瓢盆、針頭線腦、油燈火石這些日用雜物,也一一添置起來。
江陽縣城的街市雖比不得揚州府城繁華,卻勝在樣樣實在,價錢也公道。
只是這樣一群穿著粗布衣裳、口音明顯的外鄉人頻頻光顧各處店鋪,很快便引起了注意。
不過一日功夫,江陽縣城的茶樓酒肆、街角巷尾,便傳開了新訊息。
前陣子入城的那大隊北地流民,竟真在東南角那處荒了百年的“鬼哭灣”落了戶,還把地名改成了“陳家灣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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