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風不大,只從西北方向刮來絲絲縷縷的涼氣,帶著秋末的乾爽。這天氣正宜燒荒。
先前清出的數條隔火帶已驗收合格,泥土裸露在外,寬足三丈,宛如幾條灰黑色的帶子,將荒草甸割成數塊。
徐大河站在最南側地塊的上風口,伸手試了試風勢,隨後朝等候的眾人點了點頭。
陳文元領著第一隊點火的人,手裡拿著纏了油布的長杆,站到了最南邊一塊草甸的上風處。
身後,另兩隊人已在相鄰地塊的隔火帶外側佈防,鐵鍬在手、木桶在旁,清水微晃,更有幾人抱著浸透水的厚麻袋,凝神待命。
徐大河目光掃過眾人,聲音洪亮有力:
“今日風小,火走得慢,但半點不能鬆懈。聽哨行事,一段一段燒。
火起後,外圍的人盯緊隔火帶,絕不能讓一粒火星子跳過去。等火頭過去,立刻清查闇火,一處都不能漏。”
“明白!”
短促的哨音驟然劃破荒野寂靜。
陳文元將燃著的火把湊近杆頭油布,“呼”一聲,橘紅火焰騰起。他穩穩將火杆探入枯草叢中。
乾燥的草葉觸火即燃,起初只是小小一簇,發出細小的“噼啪”聲,隨即火舌便沿著草莖匍匐蔓延開來。
速度確實不快,卻帶著一股沉沉的吞噬之力。
濃白的煙先於火焰升起,被微弱的西北風推著,緩緩向東南方向飄散。
火焰過處,枯黃的草叢迅速蜷曲、炭化、伏倒,露出底下黑褐的泥土。
燒過的地面溫度漸高,空氣也灼熱扭曲。
外圍守著的青壯則瞪大眼睛,緊盯著隔火帶外側,手裡的鐵鍬攥得死緊,隨時準備撲打可能濺出的火星。
一塊草甸燒完,明火漸熄,只剩滿地焦黑的草梗和厚厚一層灰燼,兀自冒著縷縷青煙。
徐大河立時帶人踏入尚有餘溫的地塊,以鐵鍬翻動灰燼,細細查驗。
偶見灰下草根隱現暗紅,便一桶水澆上去,嗤”一聲白汽騰起。
直至確認再無半點餘燼,他才留下兩人繼續值守,領著大隊人馬轉向下一塊劃定的區域。
如此週而復始,逐片推進。
得益於人手充足,指令清晰,更因天公作美,風弱且穩,進度遠比預想順利。
待日頭偏西,天邊泛起橙紅晚霞時,外圍這片草甸已有一半換了模樣。一早還是一片枯黃搖曳的草海,此刻卻成了大片焦黑平整的土地。
厚厚的草木灰像一層鬆軟的毯子,覆蓋在泥土表面,一腳踩上去,灰燼便沒過鞋幫,留下深深的腳印。
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煙火氣與泥土被炙烤後的特殊氣味。
今日燒荒事宜,至此暫告段落。
徐大河又安排了兩人在西邊丘陵坡頂值守瞭望,以防萬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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