營地中央,早飯的煙火氣尚未散盡。
帳篷外,陳明青給父親端了碗熱水,在一旁坐下。
“爹,牲口倒是夠,可咱們帶過來的好犁就那幾副,輪換不過來。”他喝了口水,眉頭微擰,“眼看翻地要緊,耽誤不得。”
老族長陳常福捧著碗,慢慢吹著氣:“犁具能連軸轉,人跟牲口不能。輪著歇,別把勁兒使盡了。等牛鐵匠的新犁打出來,就能鬆快些。”
兩人正說著話,抬眼便看見兩個老漢,猶猶豫豫往這邊蹭來,互相推挨著,腳步也慢吞吞的。
兩人都是後進村的,是那隊流民中年紀最大的,比於伯還要大些。
一個姓孫,背微駝,雙手骨節粗大。
另一個姓周,瘦高個兒,臉上皺紋深如溝壑。
他們在幾步外站住,互相推搡了一下,最後還是孫老漢清了清嗓子,顫巍巍開口:
“村、村長,族長……俺們有點事,想跟您二位叨嘮叨嘮。”
陳明青抬頭見是他們,忙站起身:“兩位老哥,什麼事?坐下說。”
兩位老漢哪裡敢坐,周老漢搓著手,期期艾艾道:
“是這麼回事……俺們倆,老了,下地翻土、燒荒砍柴的力氣活,實在跟不上了。可、可也不能光吃閒飯,白佔著村裡的工籌……”
老族長陳常福在一旁溫聲道:“二位不必這樣想,營地裡編席、照料牲口,都是活計,都記工籌的。”
“不是這意思,”孫老漢接過話,語氣急了些:
“俺是說,俺們有門手藝,會漚肥。
早年在老家,就是專給大戶人家管糞坑、漚肥料的。這活計髒、臭,可莊稼離不了它。
俺瞅著咱們如今幾百人紮營住下,人畜的糞尿、灶灰、爛草葉子……要是隨手潑了扔了,太可惜。
若能歸置起來,按老法子漚上一冬,開春就是上好的底肥,肥力足,還溫性,不燒苗。”
陳明青和陳常福對視一眼,眼睛俱是一亮。
這事,他們之前還真沒人顧得上細想。
逃荒路上,一切從簡,哪顧得上這些?
如今村裡已經定居下來,幾百口人、幾十頭牲口,每日產生的穢物著實不少,陳家灣又是如此大一片荒地。
若能如這二位老哥所說,把這糞肥攢起來,漚製成農家肥,於明春耕種,那可是大有助益!
“孫老哥、周老哥,你們這手藝,來得正是時候!”
陳明青語氣懇切,“這活計要緊,一點也不比下地翻土輕省。你們願牽頭來做,那是給村裡立了大功!”
兩位老漢一聽,臉上皺紋都舒展開,露出些笑意,連連擺手:“不敢當,不敢當,就是些做慣的老活計,還能動彈動彈。”
陳明青當即道:“這麼著,今日就勞二位先在周邊轉轉,選個合適的地方挖肥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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