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青青坐在上首,正好夾在三個人中間,只覺得耳邊嗡嗡的,像有一群鴨子在吵。
她悄悄把自己的椅子往後挪了挪,又挪了挪,總算離那片“戰場”遠了些。
她覺得自己這位置實在不好,夾在中間,左右都有人拍桌子,唾沫星子都快濺到她臉上了。
小輩們坐在下首,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。
喬嵐風張著嘴,頭一會兒扭向這邊,一會兒扭向那邊,像個撥浪鼓似的。
王家大郎和王二郎也是滿臉驚愕,他們跟著父親做生意也有些年頭了,可沒見過父親這麼激動。
文遠倒是鎮定些,可眼睛裡的驚訝也藏不住。
原來這些生意場上的大佬,爭起地盤來,跟地頭上爭水爭肥的老農也沒什麼分別。
什麼風度,什麼體面,全都扔到了一邊。
徐青青看了一會兒,覺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了。
她清了清嗓子,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,“諸位,先喝口茶,歇一歇。”
聲音不大,可屋裡忽然就安靜了下來。
爭吵是停了,可這茶已經沒法喝了,唇槍舌劍了半天,唾沫星子橫飛,這茶水早就遭了殃,誰還端得起來?
喬掌櫃趕緊喚了人來,將茶盞果盤全部撤下去,重換了一套新的上來。
桌旁眾人這才覺得口乾舌燥,紛紛端起新沏的茶喝了起來。臉上已恢復平靜,可心裡各自還在盤算。
徐青青把椅子挪了回來,喝了一口新茶,又開了口。
“三位,請聽我一言。”
她放下茶碗,語氣平和,不疾不徐:“各位的財力、門路,自然都是頂好的,這個我從不懷疑。
不過暖棚種植這件事,我好歹種了一冬,多少摸出些門道。我說一句諸位聽聽,說錯了也別見怪。”
“冬日暖棚裡種鮮果,不比大田裡撒種子,沒那麼省心。溫度、溼度、通風、土肥,哪一樣盯不緊都不成。
這朱顏生意,論銷貨,你們都是行家,但這頭一關不是賣,而是種。
大家回去,各自的莊子上先要試試水土,安排人手,樁樁件件都是從頭來。
要是頭一年就把攤子鋪得太大,幾處種植地隔著千百里地,顧了東頭顧不上西頭,出了岔子都來不及救。”
見三人都沒接話,她微微一笑,繼續道:
“依我看,頭一年還是穩當些好,儘量選在行銷地附近集中種植。只有先種出來,才能談銷路不是。這個道理,諸位比我懂。”
“我這契書是三年的期限,日子長著呢,誰也不用急。今年先種出來,開啟銷路,做好了,明年咱們再坐下來繼續分嘛,一口吃不成個胖子,這話雖俗,理卻不俗。”
最後那句話說出來,王崇萬先笑了。
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,笑呵呵地說:“徐宜人這話說得對,一口吃不成個胖子——這個嘛,我可是最有體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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