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這一口氣還沒喘勻,全村人都發現自己瘦了一圈,也黑了一層。
不過沒人顧得上照鏡子,也沒工夫嘆氣。因為村裡公中,要結算工籌發糧啦!
陳明青帶著幾位族老,一大早就在營地的儲糧帳篷前擺開幾張條桌,堆起厚厚一摞賬本。
各家各戶的田地畝數、工籌數,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。幾位族老撥著算盤,噼裡啪啦響了大半天,算盤珠子都快磨禿了。
到了下晌,陳明青大手一揮:“結算!”
結算的不是銀錢,是糧食,也就是上一季收的那三千多畝的豆子和油菜籽。
別看豆子只是雜糧,在莊稼人眼裡,那就是頂飽的糧食。
兌到糙米里做成豆飯,煮成雜糧粥,或者曬乾了磨成面,合著麥粉做餅做饃,哪一樣不能填飽肚子?
何況這都是自家開荒種出來的,幾千畝地,澆過汗,下了力,如今要分到各家各戶了。
訊息傳開,全村歡呼。
豆子已經曬乾揚淨,裝在粗麻袋裡,鼓鼓囊囊的。一袋袋就碼在身後的帳篷裡,堆得像小山。
各家主事人排隊上前,簽字畫押,按著賬冊上的數目領了糧,一家人肩扛手提往家搬。
陳明青站在條桌邊上,看著各家各戶把糧食領走,心裡踏實了。
他翻了翻賬冊,又看了看帳篷裡那漸漸矮下去的糧堆,轉頭對身旁的老族長笑道:“爹,這一季,算是頂過去了。”
陳常福聞言抬起頭:“頂過去了。下一季,就該吃新稻米嘍。”
父子倆對視一眼,都笑了。
。
文山、文遠、文瀚三兄弟在家裡只待了十日春假,可那十日,日日都在地裡。
春假一過,三人便趕回了縣裡。
桂花巷的小院鎖了十來日,推開門,桂花樹的葉子更綠了,石桌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。
第二日去縣學復課,三兄弟一進講堂,同窗們紛紛側目。
“文遠,你怎麼黑了這麼多?”
“文瀚也黑了,你們三兄弟這是商量好的?”
“你們這是……真就回家種地去了?”
可不是,三兄弟不但瘦了一圈,還黑了一層。
文遠的臉曬得黑紅,脖子和領口之間有一道分明的界線。
文山的手背上裂了幾道口子,指甲縫裡還有洗不掉的泥。
就連平日裡最白淨的文瀚,顴骨上也曬出了一層薄薄的褐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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