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階是新鋪的青石條,一級一級,寬寬敞敞。
祠堂東側,緊挨著的是穀倉。
穀倉比祠堂稍矮,地基卻比祠堂還高一尺。
這是錢老六的主意,穀倉要防潮,地基越高越好。
穀倉的牆砌得極厚,足有兩尺,窗戶開得小,高高地嵌在牆上,通風透氣,又不怕雨水濺入。倉門是厚實的松木門板,上了三道鐵箍,門閂有手臂粗細,結實得能擋住一頭牛。
此時,穀倉的門是敞著的,裡頭空蕩蕩的,等著新糧入倉。
祠堂正前方,是一片開闊的曬穀場。
這曬穀場大得有些驚人,從祠堂門口一直往南延展開去,一眼望不到頭。
地面夯得結結實實,平平整整,腳踩上去,感覺硬實而沉穩。
曬穀場兩側,還墩著一排長長的青石條,是給人坐著歇腳的。
石面還留著鏨子鑿過的紋路,坐上去涼絲絲的,透著石料特有的溫潤。
徐青青站在曬穀場中央,舉目四顧——祠堂、穀倉、村落、田野,盡在眼前。
風從黑土坪上吹過來,穿過空曠的曬穀場,帶著一絲麥苗清氣,拂在臉上,柔柔的,暖暖的。
她微微眯起眼睛,彷彿已看見幾個月後的光景。
場上鋪滿金燦燦的稻穀,村民們拿著木耙來回翻曬。
孩子們在谷堆間穿梭,驅趕偷吃的鳥雀。
老人家們則坐在石條上,看場子,曬太陽,拉家常。
那才是陳家灣該有的日子。
從村尾出來,徐青青想著,又去了自家的稻田。
如今她可算得上名副其實的大地主了,除了村裡按人頭分的四畝地,她自己還有一千三百畝稻田。
這麼多地,單靠自家是種不過來的,一直託給村裡統一照管。
實際上,這一季,整個江灣地的水田,都是統一安排、統一種植、統一管理的,各家各戶按地畝數和出工數,最後再統一核算,分配收成。
之前開荒便是如此,上一季種豆田也是如此,村裡統一調配畜力、糧種、人手。大家只管跟著幹,省去了各家各戶東奔西走的麻煩。
試種了一季後,村裡人都覺得這法子好,便一直延續下來。
一來省心,各家不用自己操心買種子、借牲口,村裡統一辦好了,大夥兒只管出工出力。
二來公平,按地畝和出工分糧食,多勞多得,誰也不眼紅誰。
三來有照應,人手多少,地畝多寡,地裡種什麼,到了農時該幹什麼,一切聽村長的,不用自己瞎琢磨。
眼看這地裡的莊稼一茬接一茬地長起來,比在老家時各家單幹不知強出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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