圓潭村那邊,孫蓮娣拿到筐樣子,往自家巷子口一站,兩手往腰上一叉,亮開嗓門,脆生生地喊了一句:
“都出來——有活幹了!”
那嗓門大得,隔壁巷子的狗都跟著汪汪叫了幾聲。
不過一會兒,十幾個婦人便聚到了她家院子裡。
有的搬著板凳,有的拎著竹篾,嗯,有的抱著孩子,孩子往地上一放,自己玩去,大人蹲下來就開始編。
院子裡擺開了陣仗,竹篾沙沙響,女人的說笑聲、孩子的叫嚷聲攪成一團
慢慢的,人越聚越多,院子坐不下了。
孫蓮娣把手一揮:“去隔壁!二嬸子,你家院子借使使!”
二嬸子哪有不答應的,忙不迭地開了院門。
兩座院子,兩堆人,隔著矮牆還能互相遞竹篾、傳樣筐,倒比擠在一處還方便。
竹林裡的竹子算是遭了殃。
張德厚帶人扛著柴刀鑽進竹林,砍了半日,竹子嘩嘩倒了一片又一片。
張水生蹲在院子裡劈竹條,劈得滿手都是竹刺,他娘連看都沒空看他一眼,只是隔一會兒扔過來一句:“刺挑出來啊,別耽誤了幹活!”
一院子沙沙的編筐聲,從早響到晚,連月亮爬上來了都沒人覺察。
接下來的幾日,陳家灣及周邊的幾個村子,家家戶戶都在編筐。
每日一早,附近幾個村子的婦人便挑著擔子,把頭日里編好的苗筐送到陳家灣來。
筐子摞得高高的,扁擔兩頭壓得彎彎的,一路晃晃悠悠,到了村口,便挨個排隊,等著結算。
陳大嫂搬了張桌子坐在自家院子門口,帶著兩個兒媳,挨個檢查點數。
筐子編得周正的,當場結算,銅板、銀角嘩啦啦地數進來人手裡。
編得歪歪扭扭、尺寸不對的,退回去返工,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。
來人喜滋滋地揣了錢,又急匆匆地趕回村去分錢,再繼續編。
各村之間還暗暗較著勁,一早上來,便互相看著,誰家編得多、編得好,誰也不肯落後。
圓潭村這幾日送來的苗筐是最多的,孫蓮娣走路都帶風。
她每日一早送一對兒女上學,順便就把苗筐一併擔了過來。
進了陳家灣村口,水根和水仙自去嶺上的青雲書院上課。她便挑了筐子,直奔陳大嫂家。
一進巷口,便有人瞧見了。
“喲,蓮娣來了!”
旁邊幾個鄰村的婦人正排著隊,見了她,眼神便有些複雜。也不知是羨慕她那一對兒女,還是那擔明顯更沉的筐子,紛紛說起酸話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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