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掌櫃站在博古架旁,目光從那親手佈置的一室陳列上緩緩掃過。
他在這行當裡做了二十多年,見過的文玩珍品不算少,可像眼前這樣成色齊整、紋理各異的雨花石,還是頭一回經手。
每一塊都獨一無二,每一塊都值得被人好好觀賞、仔細品鑑。
他轉過身來,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:“東家,這樣的文石……往後能有多少?”
徐青青正在櫃檯後頭翻看賬冊和柳掌櫃剛擬好的參考價目,聞言抬起頭。
“咱們這是獨門的買賣,礦場是礦務提舉司轄下的。
雨花石少不了,往後看鋪面銷量,半月或一個月送一回貨,放心,夠賣。”
柳掌櫃沒有追問,只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礦場一日不停,貨源便一日不會斷。
以他的眼力,只看這雨花石的成色,就知道不愁賣。
那這鋪子便會一直在,他也會一直在。
他心裡那點隱約的擔憂,像是被一塊石頭壓住,穩穩當當地落下來。
後院裡忽然響起一陣清脆的笑聲。
“哎呀,那個高!夠不著——”
“我來我來!”
“你小心點,別把樹枝扯斷了——”
徐青青放下賬本,循聲走到後門口,扶著門框往外看。
後院角落裡那棵老枇杷樹正被幾個孩子圍著,黃橙橙的果子一簇簇的,沉沉地垂在枝葉間,表皮泛著金黃的茸毛,看一眼就讓人嘴裡泛起口水。
王二站在樹下,一手扶著枝幹,一手把高處的枝條輕輕拉低,枇杷枝條柔韌,並不易折斷。
文石在底下仰著頭,舉著竹籃踮起腳尖,嘴裡喊著“王叔往左一點,再往左一點”, 伸手夠著一顆枇杷,“嗒”一聲落進籃底,又去夠下一顆。
黑蛋在另一邊接住文石不小心碰落的果子,一顆一顆放進籃子裡。
文瑜則用衣襬兜著已經摘下來的枇杷,仰頭望著樹枝間的空隙,繼續找著她墊腳便能夠到的果子。
秀秀拉著小蘭圍著樹打轉,一會兒指著東邊說“要那個”,一會兒又指著西邊說“這個大”,其實誰也分不清她指的是哪一顆。
陽光透過枇杷樹寬大的葉片,在院子裡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枇杷的清香在院子裡慢慢散開,帶著一點甜潤的氣息,被風帶進鋪子裡。
徐青青看著院子裡那幾個小小的身影,嘴角彎了彎,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,便退回了鋪子裡,沒有打擾他們。
偶爾有一兩聲笑鬧漏進來,混著枇杷葉沙沙的聲響,在鋪子裡打個轉,便落進午後的日光裡,悄無聲息了。
這一趟押運石料到揚州城,除了沒能坐上船,旁的都順順當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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