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面壁心雕著一幅女媧補天圖。
青石為底,刀工精絕,氣派整肅,奪人心目。
女媧像由青岡石雕刻而成的,嵌進壁面裡,姿態舒展,衣袂飄舉。
女媧眉眼清俊,衣帶與裙襬微微揚起,像是被風剛剛撩起來,還來不及落回去。
衣褶的走向自然流暢,從肩頭一直蜿蜒至腳踝,石料的深淺變化讓衣裳看起來有了層次,彷彿人往前走一步,那衣裳便會跟著動一下。
石質的肌理細密而溫潤,觸不到,卻讓人覺得那衣料像是軟的,經得起風,也經得起目光長久地停駐。
女媧背後的天穹,是另一種石料。
灰白色的,打磨得異常平整,光潔如玉。
整面天穹從左到右鋪展開來,竟找不到一絲接縫,日光落在上面,便如同靜靜地浮著一層柔和的天光。
最妙的是那些“補天”所用的五色石,全是用大大小小的雨花石鑲嵌而成。
赤、青、黃、白、黑,大小不一,錯落有致地嵌在灰白的背景裡,在天光下閃著溫潤的光,像是那些石頭真從天上散落下來,就定在了這裡。
最大的那顆赤色的,就在女媧手邊,剛剛被拈起來,還沒來得及補上去。
通體透亮,日光從正上方照下來的時候,石頭深處隱隱浮著一層流動的紅光,像是裡頭藏了一小簇火,不燒不滅,只是亮著。
蕭珩站在影壁前,看了許久。
他沒有說話,目光從女媧的面容移到那些雨花石上,又移到那片灰白色的天穹上,最後收回來,落在壁面左下角一行小小的刻字上。
那裡刻的是年月和匠人姓名,字型極小,若不湊近便看不清。
他在那行字前停了一瞬,像是在心裡默唸了一遍,才直起身來。
徐青青這處礦場,說到底,就是一座採石場。
開採的是石料,出產的也是石料。
那調派來的十多位石匠師傅,原先在別的礦場,只做些開山採石的粗活。
一塊石頭從山上鑿下來,能裂成幾塊便算幾塊,反正還要送去再加工提煉,從不問它生來是美石醜。
到了她這裡,這些石匠才算發揮出真正的本事來。
他們開始看石頭的紋理,辨質地,順著石性下刀。
這塊適合作牆基,那片能磨成碑面,運氣好遇上質地細密的青岡石,便索性放慢了鏨子,一刀一刀地雕出個人物來。
文石也好,牆石也好,器物也好,壁畫也好,都不再是石頭了,他們的技藝賦予了這些石料另一種價值,另一種命數。
這就是他們作為石匠的本事,只是從前沒人給過他們施展的機會。
如今在這裡,便放了光彩。
這面影壁立在這裡,便是最好的證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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