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族長陳常福拄著柺杖來了。
他走得慢,可步子很穩,到了地頭也沒說話,看著那些堆成小山的紅薯,繞著剛收過的地壟先走了一圈。
幾位族老也前後腳到了,二話沒說,蹲在地裡親自上手挖了一窩。
陳常壽從挖出的薯堆裡撿了顆最大的,用袖口擦了擦薯皮上的土,湊到嘴邊咬了一口。
嚼了兩下,嘴裡發出清脆的聲響,眉眼跟著一動。
“能吃。”
他嚥下去,又咬了一口,才抬頭又說了一句:“好吃,是甜的。”
他把那顆咬了兩口的紅薯遞到旁邊陳常德手裡。
陳常德接過去也咬了一口,嚼了嚼,沒說話,只是點了點頭,又順手遞給了下一個人。
陳常壽直起腰來,回頭朝人群裡喊了一聲:“順青,去把量具拿來。”
他兒子應了一聲,小跑著回去了,不多時便扛著一杆大秤回來。
秤桿是硬木的,磨得油亮,秤砣是鐵鑄的,掛在秤鉤上的東西能稱到幾百斤。
幾摞大籮筐也被一併帶了來。
陳常壽親自掌秤,讓人把剛挖出來的紅薯裝進大筐,一筐一筐抬上秤鉤。
秤桿往下一沉,秤砣向外滑了幾寸才穩住。
他彎腰看了看秤星,報了個數,旁邊陳常德便往簿子上添一筆。
頭幾筐稱完,圍在地頭的人都沒說話。
有人湊過去看了看秤星,又蹲下來掂了掂紅薯的分量,嘴裡唸叨著什麼,聲音輕得聽不清。
第一波過了秤,圍在地頭的人都安靜了。
一上晌,二十畝紅薯地,合起來收了三百六十石。
有人不信,又親自上手,重新稱了一遍。
又換了陳文元上去記賬,一筆一筆算下來,還是那個數。
又有人去數薯筐,一隻一隻點過去,總數依舊沒有變。
後生們圍在秤邊,面面相覷:“三遍都是這個數?”
陳文元點了點頭,聲音也有些發緊:“三遍,都一樣。”
畝產十八石,換作斤兩,便是兩千七百斤。
而熟地麥田的豐年,一畝不過兩石,那已經是頂了天的收成。
十八石是什麼概念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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