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天色剛亮透,河灣裡那艘礦務專船便升起了號旗。
晨光薄薄的,水面還泛著青灰,旗杆上那面藍底白字的“江陽礦務”旗迎風展開,獵獵作響,在靜謐的河灣裡格外精神。
於伯站在船頭,一身齊整,袖口捲到肘彎,露出的手臂筋骨分明。
船員們穿著統一的皂色短褐,腰間束帶紮緊,腳下利索,手上穩當,各自守在位置上。
周達帶著一隊護衛,把幾箱石料抬上船。
箱體重,擱上跳板時輕晃了一下,又被幾雙手穩穩托住,一路送進艙底。
箱子四角用木楔固定,微微往下一沉,便穩住了。
徐鐵柱跟在護衛後頭上了船。
他一身皂服,袖口扎得利落,腰間掛著一隻布袋,裡頭裝著沿途要用到的通關牌子、文書和印信。
他在艙門口站定,翻開手裡的簿冊,一箱一箱點過去,又彎下腰挨個看了看鎖頭和繩結,確認沒有鬆動,才直起身來,朝岸邊看了一眼。
這是徐鐵柱第三趟押運礦場石料去揚州。
第一趟徐青青帶他走過一遍之後,後面這兩趟便都是他獨自帶隊了。
前兩趟辦得穩當,汲古齋的賬冊副本和大額銀票,他都分毫無差地帶了回來,交到徐青青的手裡,路上也沒出過岔子。
鐵柱自己也漸漸有了底,臉色比前兩回沉定不少,人也多了一分不慌不忙的勁頭。
他轉身跟錢司吏打了聲招呼,才朝向船頭喊了一聲:“於伯,都齊了。”
於伯從船頭走到船尾,眯著眼看了看天色,又順著桅杆把每一道繩索過了一遍,彎腰捏了捏舵軸上的防水油布,確認妥當,才直起身,朝岸上方向喊了一聲:“松纜!”
纜繩從岸樁上解開,繩頭拋回甲板,跳板被抽回來靠上船舷。
於伯一揮手,船舵轉動,船身輕輕一晃,緩緩離了岸。
船帆升起來,帆布吃滿了晨風,繃得緊緊的,發出一聲低沉的鼓響。
船身跟著一穩,船頭劈開水面,推出一層一層波紋,沿著支流往揚州方向去了。
錢司吏一早便上了船,懷裡揣著李晏那封公文,用油布裹了兩層,貼在胸口放著。
上船後他便一直坐在艙裡,一隻手搭在衣襟上,隔一會兒便輕輕按一下,確認信封還在。
於嬸從艙口探進頭來,笑著招呼:“差爺,外頭風好,出來透透氣?”
錢司吏這才站起來,跟著於嬸出了艙。
甲板上風迎面撲來,兩岸的田野緩緩後退。
他看了一會兒,深深吸了口氣,胸口那股繃緊的勁兒才算鬆了下來。
陳家灣村口,李晏也告辭了。
縣衙那邊公務纏身,他不能久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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