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華接過來,低頭看了一遍,疊好收進懷裡,面上沒顯出什麼。
可走出東偏院時,步子比從前更穩了,腰背也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。
鐵柱接過去,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才小心地摺好揣進裡衣口袋,憨憨地笑了笑。
陳癩子最實在,拿到官憑,先對著日頭照了照,又湊近了聞了聞,確認紙上的墨香和硃砂印都是真的,才疊好揣進胸口,抬手拍了三下。
然後他咧嘴一笑,轉身便往外走,步子輕快得像腳底踩了棉花。
甲三恰好從廊下過,見他滿面春風,隨口問了一句:“陳吏員,這是去哪兒?”
癩子挺了挺腰板,拍了拍胸口,咧嘴燦爛一笑:“去茅房。”
甲三愣了一下,看著他飄飄忽忽地走遠了,搖了搖頭,“……去茅房這麼高興?”
陳癩子這嘴一咧就是一整日,到了散衙時,牙花子收都收不回去。
下衙回了家,陳文華沒有直接回東院,徑直往老族長院子裡去了。
暮色正壓下來,老族長坐在簷廊下,手裡捏著一把蒲扇,正眯眼望著西天的雲霞,琢磨著明日的天氣,影不影響收麥。
文華走近了,從懷裡掏出官憑,雙手遞到爺爺面前。
老族長接過去,湊近了看,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摩挲,又把官憑舉遠了些,眯著眼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,嘴角慢慢咧開,鬍子跟著一抖一抖的,笑出了聲。
他看了好一會兒,才把官憑還給文華。
“好,好!去,把你爹你娘都叫過來,還有你二叔一家,今晚都過來吃飯。咱們喝一盅。”
文華應了一聲,收了官憑,轉身去叫人。
徐鐵柱回到家時,他娘和大姐已經回來了。
灶間亮著燈,一個在灶臺邊淘米,一個在院子裡掐菜,預備著晚飯。
鐵柱走過去,從懷裡掏出官憑遞過去,也沒說話,只憨憨地站在一旁笑。
徐大嫂擦乾了手,接過來看了看,先是一愣,隨即臉上的笑便漾開了,連聲喊:“大妮!大妮!你快來看!”
徐大妮從菜園裡出來,拎著一籃子菜,湊過去看了一眼,也笑了。
官憑在幾個人手裡傳了一圈,最後傳到徐大山手裡。
他接過去看了好一會兒,手指在官憑邊上輕輕按了按,抬起頭看了鐵柱一眼,點了點頭,
“好小子,比你爹我年輕時可強多了。好好幹!”
他想了想,又轉向徐大嫂:春花,婚禮備的怎麼樣了,等著稻子一收,日子可就近了。”
徐大嫂接過話頭,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喜氣:
“都備得差不多了。原先還有些東西不敢往寬處辦,如今鐵柱有了正經身份,我便再添些,總要辦得名正言順、體體面面的。”
徐大妮站在一旁,為大弟高興,笑著笑著,目光卻飄遠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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