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年就有這樣的收成,確實不容易。”
”他把掌心裡剩下的麥粒倒回袋裡,拍了拍手,“你們陳家灣,幹得好!”
陳文元在旁邊陪著,聽得腰板都挺直了些,嘴上客氣著:“都是縣尊大人照應得好。”
李晏擺了擺手,又看了看直摞到房頂的麻袋,才轉身出了穀倉。
他原打算沿著石階上青雲書院去看看老師,可走著走著,腳下不知怎麼就拐了彎,順著廊道一路進了藏書樓大門,才恍然覺出——走錯了。
習慣性地朝窗邊書案望去,空空的,沒有人。
他才想起此時是上晌,靜修院那邊正上著課。
他在門口站了一息,才轉身出來。
到了忘憂居,申元培見他神色比平日蔫了幾分,話也少,也不提去藏書樓的事了。
便沒有多問,只續了一回茶,揀了些閒話說著。
李晏坐了小半個時辰,心漸漸靜下來,便起身告辭。
下了嶺,上了車,比往常走得都早了許多。
車簾落下的時候,他靠在車壁上,閉了閉眼,覺得自己那點心思像一捧剛揚過的麥粒,落了地,可風一吹,又不知會落到哪裡去。
誰也不知道它會被哪陣風捎進土裡,也不知道會在哪一場雨之後,忽然就拱出芽來。
蕭珩這邊,近來也留意到一樁事。
那江陽縣令李晏,來得未免太勤了些。
隔三差五的,有時隔兩日,有時隔一日,有時候前腳走了,後腳又來了。
到了陳家灣,先在村裡轉一轉,有時去地頭看麥子、看稻子,但更多時候是往青雲嶺上去,一待便是大半日,天擦黑了才下來。
甲九來報時,蕭珩起初沒有在意。
縣令勤勉,下鄉訪農事、問民生,原也是分內之事。
可李晏來得太頻繁了,他漸漸覺出些不對來。
而且,李晏每次來的時候,徐先生似乎都不在東偏院裡。
這日,官署後堂裡,甲九彙報了幾樁礦場外圍的事,末了提了一句:李晏今日又來了陳家灣。
蕭珩擱下茶碗,目光落在案角的文書上,停了停,才問:“徐先生呢?”
甲九垂手答:“去採石場了。”
蕭珩沒有再問。
窗外日頭正好,在案角上鋪了一方明晃晃的光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光裡,心裡有一根線被輕輕牽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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